舒村人是瞪著眼睛看著林常安過來的。
一個一米七多的瘦男人,提著一隻駭人的吊眼白額大老虎,肩膀上還掛著一隻麅子。這樣的場面,任誰都想象不出來。
蘇和泰見著林常安過來,也是一愣,不過旋即大笑不止。
“看來這舒村,也有英雄,也有好漢!好好好!”
順著蘇和泰的肩頭看去,一位仙子式的人物端坐在馬上,正朝他報以微笑。
蘇和泰大步流星,就來到林常安面前。他還沒到,舒倫就叫開了。
“虎千歲!”
聽得此名,舒村人皆是一震。蘇和泰雖然面色不改,但腳步仍是慢了兩步。
林常安聽到這話,心裡也咯噔一下。他是舒村人,自然知道所謂“虎千歲”是何物。人有境界可多活百年,獸亦是如此。這虎千歲,相傳是一隻碩大無比的老虎,是山神的坐騎。據傳,天神之間戰亂不斷,這虎千歲威風凜凜,殺生無數,自然落下不少戰傷。
“諸位,這應當不是虎千歲。”
蘇和泰沉吟道。
“那虎千歲是神靈手下的靈獸,即便是這位勇猛的小兄弟,也不太能戰勝。”
他頓了頓,又瞧了兩眼老虎,說道:
“可這隻老虎,也是我阿瑪頭疼的一患。此虎殺人如麻,曾吞食鄰村一家老小七人,虐殺了三人。”
蘇和泰抓起虎屍頭顱,指了指它的獨眼。
天呐!這一句話出來,舒村人更是驚駭,看林常安的眼神也有變化。
可是話說的越多,林常安就越有些發怵。一個少年拚死殺了一隻食人老虎,聽起來確實驚訝,但也算還好。可若是一個瘦弱少年,殺了一隻惡貫滿盈,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鮮血的惡虎,這事是否就有些蹊蹺了呢?
蘇和泰看見林常安神色變化,微微一笑。他從手中拿出一個小袋,放在林常安手上。
“小兄弟,這一袋裡是四百五十兩銀票,二百兩算是賞銀,二百五十兩算是買你的老虎,不知你賣不賣?”
四百五十兩!
比那匹狼整整多了四百兩!
一套室韋鎮的大院子,恐怕也就需要四五百兩。林常安,這個村落裡的窮獵戶,立馬就成了香餑餑了!
蘇和泰是軍營裡滾出來的貝勒,他瞧了瞧林常安,眼神中既有驚異,也有欽佩。
“小兄弟,你叫什麽?”
“我姓林,名常安。”
“好,林兄弟。”
蘇和泰呵呵一笑。
“不日,王爺就要組織演武。林兄弟,你可一定要來,我等著看你的好身手!”
幾個家仆上來扛走那隻獨眼的大老虎。蘇和泰翻身上馬,朝林常安拱了拱手,便縱馬而去。
舒村眾人,都圍了上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隆欣雖給搶了風頭,可是那大老虎他又自知不敵,又憋著屎似地湊過來。
“林兄弟,你怎打的老虎啊,跟我們講講唄。”
“就是啊,咱們村還沒打過這麽大的老虎呢!”
“懂什麽呀?林兄弟能跟我們說嗎?我們家那姑娘該婚配了,林兄弟要不……”
人群圍堵,林常安被左一下右一下推搡著,緊緊把錢袋子護在胸前。
“散了,散了!”
舒倫幾聲咳嗽,就把人群分了開去。他拄著拐杖,來到林常安身前。
“常安,你有本事啦。”
“舒老,這都是鄉親們教得好。”
舒倫擺擺手,打斷了林常安的話。他瞧見了林常安手裡的斷弓,咳了兩聲。
“三貝勒爺賞你那麽多銀子,我沒那麽多。”
他招了招手,一個壯模樣的漢子就湊了過來。
“孫師傅,你為林兄弟做把弓吧,用上你最好的手藝,錢算我的。”
“得嘞!”
孫剛諂媚地笑了笑,局促地搓了搓手。
舒倫轉過身,拍了拍林常安的肩膀。
“幾日後就要演武,你可知道?”
“常安知道。”
舒倫點點頭。
“仁王爺的巴圖魯隊,你可知道?”
“聽說過,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進去。”
話到此處,舒倫的臉色泛起一陣苦悶。
“常安,咱們舒村,已經幾代沒出過一個巴圖魯了。”
“仁王爺是瀚海宣慰司的親王,是關外的旗主王爺。巴圖魯隊,是他老人家的親兵。”
“此次辦演武,是因為仁王爺的巴圖魯隊有了缺,這缺口也定是小不了。”
“你若是能進巴圖魯隊,是林家之幸,舒村之幸啊!”
聞得此言,林常安心中澎湃,同時也有不少疑慮。休說實力如何,他連演武如何進行都不知道。
舒倫瞧出林常安疑慮,手中又掏出一錠銀子。
“常安,你去找鄔先生,這五十兩銀子,就當是學費。”
“舒老,這……”
“去吧。”
舒倫把銀子塞到林常安手中,擺了擺手。
“人家以前是總理大臣的幕僚,一個演武他還能不明白嗎?去吧,多識字也好。”
“是!”
答應了舒倫,林常安卻不急著去。天色將晚,他扛著麅子,往康安家走去。還剩兩步要走到的時候,林常安直接和一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你誰啊?”
林常安給撞了個趔趄,心裡奇怪。那人著一身黑,藍色的眼睛鼓溜溜轉了兩圈。
“抱歉哈,小哥。”
那人轉頭而去,讓林常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雖然聲音聽不出來,但好像是個女的……”
林常安回味著胳膊上的觸感,慢慢走進康安的小院。
到了的時候,夕陽快要落下。康寧在廚房裡忙碌,菜刀聲連綿不絕。院子裡,康安砍著柴火,還沒瞧見林常安進來。
“康安哥!”
“常安?”
康安抬起頭,看見扛著麅子的林常安。他立刻笑了起來,把斧頭丟在地上。
“好你個小子,打了這麽大一隻麅子!呃……”
他的眼神瞄到了林常安手裡的壞弓,臉色頓時收斂了。
“常安,不是哥說你。你個獵戶,怎麽把弓給打斷了?”
“嗐……”
林常安正想說話,就聽見康安朝廚房喊了一聲。
“老弟!咱家還有錢嗎?”
“怎的了?”
“常安的弓壞了!”
夕陽的照耀下,康寧在圍裙上擦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
“壞了就修嘛,咱家還有十來兩銀子,夠修個弓了吧。”
“這怎麽使得……”
“怎麽使不得?”
康安嘬了一口腳邊的大茶,接著劈起斧頭。
“明個一早, 你就帶著錢去找孫剛。等你把麅子賣了,再還我們就是了。”
“嘿嘿,康安哥,這麅子是我拿來送你們的。”
康安的斧頭啪地掉落在地。他驚異地看著林常安,嘴直接耷拉住了。
“你……你瘋了?”
“我沒瘋……”
“你這麅子,就算是我這個外行也覺得好。這能賣上十兩銀子吧?”
“康安哥!”
康安哥聽得林常安一聲喊,嘴上總算是停了。他瞧了瞧林常安,似乎篤定了什麽想法。
“康寧,你……你覺得常安怎麽樣?”
康寧的臉唰一下變得通紅。她的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眼神飄忽著瞥了林常安幾眼。
“常……常安哥是很好……”
“常安這算是帶著禮來提親了,你……”
“我做飯去了!”
康寧似乎臊得厲害,轉頭就跑進廚房。
自林家和他們家紛紛失去父母,三個青年人相依為命,已經是好幾年過去了。
康安工作時間固定,總是回家很晚。他不在的時候,林常安就是那個哥哥。
而且,林常安有時候打到些什麽,也總是拿來和兄妹倆分享。在康寧的心裡,林常安早就算是家人。
林常安就是提前搶跑的選手,而且是早就要衝線的人。舒村的好漢子是不少,卻怎麽趕得上林常安呢?
今天,既然林常安要來娶親,她自然滿心歡喜!
只不過,要好好管住林常安!本來家裡就窮,萬一以後添丁入口……
想到這,康寧臉色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