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垠的金色沙海中點綴了一點墨綠色,這裡是流沙村。流沙村終年被風沙包圍,這裡的人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子,甚至他們也不曾想過,猶如流沙村外一樣,沒有一點生氣。
“咻”
“哎呀!”
小魚正蹲在沙地上塗畫,一枚堅硬的小石頭忽然砸向她的頭頂,她生疼著吸口氣,扭頭看向身後。小魚吃疼間已經想到了是誰所為,果然是經常欺負她的幾個家夥,她氣得一把摔下枯枝站起身來,雖然只有來人半身高,她眼中沒有絲毫畏懼,跟他們理論起來。
“壞家夥,你們又想幹什麽!”
“吆?小魚啊,又在畫魚呐?那玩意根本就不存在,你見過嗎,你呢?”
為首少年見到沙地上的塗鴉,他嘴角鄙夷打笑小魚,身後兩個少年也連忙搖頭應和他。眼前的少年擁有村子中的水源,所以盡管他經常欺負小魚,後者也只能忍耐,小魚隻想躲避幾人,不搭他的話就要離開,哪知被少年從後面一把揪住。
“放開我!你放開!”
“住手!小黑子,你放開小魚!”
小魚被黑蛋一把提起在半空,黑蛋正喜樂高興,忽然被一聲呵斥。因為生來比較黝黑,村裡孩子又貫給人取外號,可是黑蛋非常討厭有人叫他小黑子,還沒回頭,黑蛋已然猜到是誰。
“小凡哥!”小魚不由叫出聲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小凡哥’啊。打他!”
黑蛋將小魚交給身後兩人,走到莫凡跟前與他對視,後者在被瞪的一瞬間低下了頭,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隨著黑蛋一聲令下,兩名打手上前,衝著莫凡一頓拳打腳踢。莫凡熟練地蹲下抱頭,一聲不吭默默承受,小魚見他總是不反抗,她鼻子堵得一股怒氣,下一刻還是衝過去拉人。黑蛋臉上笑吟吟,從後面死死拉住小魚,又騰出一隻腳來,將小魚的塗鴉抹掉。
“別打,你們別打了!”小魚哭嗓著喊出來。
饒有一會兒,黑蛋才揮手示意停下,心裡卻是盤算著不能把莫凡搞死了,不然以後每天拿什麽解悶兒?黑蛋三人已經離開,小魚猶豫了一會才走近莫凡跟前蹲下,開口卻是一句質問。
“小凡哥,你怎麽總是不還手?你這樣,他們會一直欺負你的。”
“嘿嘿,我沒事兒,你看。”
莫凡說著伸展拳腳,擠出笑臉,見他鼻青臉腫還睜眼說瞎話,小魚氣不打一處來。“你!你!你…”小魚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她想不到為什麽這個大她幾歲的少年居然比她還窩囊,她甩手轉身回到岩石旁蹲下,抱頭哭泣。
“怎麽了?小魚?”
莫凡不解詢問了句,見她不予理會,他眉頭一皺想了想,知道小魚是在哀怒自己的無能。他撿起小魚之前的枯枝,在沙地上圖畫,一邊道:“小魚,我不想去恨他們,因為我們都在一個‘囚籠’中,沒有人想這樣。小魚,你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兒嗎?”
沙沙的聲音停止,小魚抬眼看見莫凡新畫的‘魚’,小魚接過莫凡手中的枯枝,在那幅沙畫上添上幾筆,邊道:“當然知道。娘親說過‘外面有用不完的水,還有在水裡自由翱翔的魚’。可是,娘親走了好久了…”
順著小魚的目光看去,莫凡忍不住眼眶發熱。多年前,他的父親同小魚的娘親去找通向外面的路,至今未歸。村裡有謠言說他們兩人已經死在了沙海,也有說他們是私奔…連同村裡的小孩子也在謠傳,這也成了莫凡和小魚兩人的心病。
“呼哧”
“遭了!”
不知過了多久,風沙呼哧著刮過耳邊,一場流沙即將來襲。每當小魚思念她娘親時,她就會來到當初送別的村子外圍,再畫上想象中的魚兒。因著剛才的事讓兩人想起了至親,在村子外圍待了許久,眼見著風沙已經侵襲四周,莫凡一把扛起小魚就朝村子跑,卻不小心跌了一跤。
“哎呀!不好,是流沙!小魚快走!”莫凡推了一把,喊道。
“小凡哥!”
眼前昏天黑地,與莫凡分開瞬間,小魚再也看不見身後的莫凡,她含淚跑回村子。莫凡深陷流沙中,身上像是被栓了一塊大石頭,任憑他如何掙扎,他也沒有絲毫脫離的跡象,只有在身上不斷刮擦的風沙和那沉重而無力掙脫的吞噬感。
…
“這是哪兒?”莫凡驚訝說。
莫凡記得之前自己陷在了流沙中,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卻似乎飄忽忽的沒有痛楚,他不由想到村長曾說過,人在死後似乎就是這種感覺。他驚訝自己死了,令他更驚訝的是黑暗以他為中心漸漸散去,隨後一個身穿粗麻鬥篷長衫的人走近跟前,莫凡努力睜眼,卻怎麽也看不起那人。
“你叫莫凡?別人打你,你為什麽不還手?”
莫凡有些震驚,聯想到之前村長講的故事,莫凡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而眼前的神秘人就是故事中的判官,現在判官要根據他的一生來給他定罪,他顫巍巍說:“我,我,父親說過‘這裡就是一處囚籠’,我覺得沒有必要去恨…”
“你以為你的想法很正確嗎?你不還手,是因為你的懦弱和無能。”
神秘人幽暗的質問聲直入莫凡靈魂深處,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還手,或許就如神秘人所說。
“我不知道,如果我有能力,我也希望更多的是幫助而不是…”小凡無助道。
“夠了!記住你說過的話。如果你有能力去改變,一定不能忘記初心…”神秘人說著走近莫凡跟前,隨即拉過莫凡的手摁在了一張金色的卷冊上,一邊叮囑著更多的話,而在這整個過程中,莫凡始終都沒有看清神秘人的樣貌。等到莫凡神志清醒,還未睜眼就察覺到手邊涼涼的水流。
“水!是水!”
莫凡驚喜起身,跪在那一股水源跟前,兩手伸出去捧了一把又一把水來喝,等他喝飽才向後倒下,深吸一氣。忽然,他想起之前神秘人的畫面,他霎時坐起身來,兩手摸了摸沒發現缺少什麽,幾番確定才肯定之前見到神秘人就是一場夢。站起身來,一道影子從眼前的岩石上劃過,聽到那熟悉的叫聲,莫凡知道附近的岩石上肯定有黑蛋。因為總有些鳥飛來村子停歇,它們也帶來了村子裡的食材之一——黑蛋。莫凡等待一會後爬上岩石,看見凹陷的坑裡有兩枚拳頭大的黑蛋,他熟練地脫下上衣將兩枚蛋包裹起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胸口多了一道圖案,正是夢中的神秘人所拿的卷冊上的圖案。
“啊?”
莫凡發現自己身上的神秘圖案,一時驚訝險些松手砸了兩枚黑蛋,他將黑蛋帶走,藏身到岩石中,這才騰出手來去抹掉胸前的神秘圖案,可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那圖案就像皮膚下的血脈一樣無法抹除。莫凡來不及多想,穿上衣服,端著兩枚黑蛋回村,到了村口就被他人打劫了一枚蛋,莫凡不多想,他要將更重要的事報告村長。
“村長!村長,快,跟我來。水,水源…”
“誒?小凡啊,你從哪兒回來的?”村長驚訝問道。
“水?他是說水嗎?”
“笑話!前人都找遍了,這附近哪裡還有別的水源?”
莫凡顧不得回答,拉著村長就要去那水源處。兩人路過時候,村裡其他人聽見了點風聲,嘴裡說著不信,可還是一大隊人跟著莫凡兩人來到水源處。
“快看!水源!”莫凡笑對眾人道。
跟來的村民們有些呆愣愣,隨後一哄而上要親口確認水源。老村長被莫凡拉著跑了一路,這時他才回過神發現了水源,他兩眼圓瞪,微笑看向莫凡,笑聲從僅剩的幾個牙的縫隙中歡快地蹦出來,一邊拿手拍了拍莫凡肩膀。
“好,好啊,果然讓你小子找到了。”
村長看著滿心歡喜的村民,他點點頭示意他們安靜,眼下村民已經過了興奮勁頭,一個個整齊站在村長面前,等待村長宣布對這處水源的處理結果。
“各位,根據之前的約定。發現水源的人有權對水源進行安排,小凡啊,你想怎麽處置?”
莫凡雖然知道村裡的規矩,可他卻沒想過如何安置水源,直到村長和眾人的目光看向他,他感受到灼熱的目光。從前缺乏水源的苦,莫凡仍然記憶猶新,他靜下來道:“村長,我想把它公用,村長,你來安排吧。”
“好!既然莫凡說了,這處公用的水源,那我就要作以下安排…”
…
村裡唯一的水源之前一直由黑蛋家所有,平日村裡人都得看他們的眼色用水,不然就會被克扣份量,嘗試過缺水的苦,莫凡和小魚尤其深刻。隨著村長肯定,村民也跟著叫好,莫凡淡出人群才發現小魚。
“小凡哥。”小魚啼笑皆非喊道。
見著小魚,莫凡不覺鼻子酸溜溜,之前他還以為再也見不著小魚了,自從父親出走,他就當小魚為唯一的親人。想到今後不再為缺水發愁,莫凡笑著上前抱起小魚,兩人此時由衷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