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肝不動了!”
蛙聲漸起,晚風微涼,唐越胳膊酸困難忍,幾乎抬不起來了。
轉身看了眼林外,已然天色青冥。
將柴刀別在後腰,走到乾糧旁,將剩下的全部吞進肚。
一邊咀嚼吞咽,還不忘心中默念清心咒。
片刻後,終於恢復點力氣,唐越起身將剩下的柴火捆扎好,差不多三捆。
隨後不再墨跡,挑著三捆柴下山回家。
山中有猛獸,雖然這裡只是落雁山外圍,但一到晚上就不保準了。
他所在山村就在山腳下,三裡山路便到。
不多時,唐越挑著柴火回到村子,村口三三兩兩的村民正聊得火熱。
這年頭沒有任何娛樂,趁著天色將黑未黑,又都收了工,聚堆閑聊便是每日最大的趣事。
“嘿,二愣子回來了。”
“這娃子自從被趙貴打了後,好似換了個人一樣,每天這麽拚,真不怕累死。”
“嘖嘖,你怕是不知道,二愣子這是攢老婆本呢,看來是急著想要把金寡婦娶了。”
“我可親眼看見的,二愣子被打了後,那金寡婦每天往二愣子家跑,誰知道是不是早睡一塊了。”
“他們兩家中間那院牆都豁了個缺口,早就是一家人嘍。”
“屁!要我說,前兩年二愣子恐怕就跟金寡婦睡過了,你們忘了,那年金寡婦公公走了,族裡借著給她公公辦喪事吃絕戶,那二愣子可是就提著柴刀和金寡婦站一起呢。”
“來了來了,別說了。”
……
老遠聽著挺熱鬧,一走近,立馬收了聲,還都偷偷摸摸盯著自己看,唐越哪能不知道她們肯定又在嚼舌根。
“二愣子,聽嬸一句勸,別太拚了,活著比啥都重要。”
“就是,你滿倉叔就是年輕時候太拚,結果不到四十歲就累死了,多可惜啊。”
“好死不如賴活著。”
幾個婦女見氣氛怪異,急忙搭話。
唐越木然點點頭,算是回應。
像你們那樣活著?只能算還沒死吧。
不過唐越也明白,這也不能怪她們,更不能說什麽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畢竟世道如此,自己若沒有外掛,在這種封建帝王社會,階級極度固化,等級格外嚴格,上升通道基本閉合,恐怕再肝,最終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就像現在,他每天這麽拚命的砍柴,一天也就賺一百多文銅錢,看似比普通樵夫多一倍,但是卻依舊存不下幾個銅板,畢竟自己每天的消耗太大,尋常人一天兩升米能不餓,他卻至少得六升米,而且為了身體不垮,還得補充油水和鹽巴,每天沒有一百來文吃食供應,哪裡肝的動?
“想要吃好穿好還能有余錢,以自己山民的身份,唯有打獵能做到!”
尋常的獵戶只要陷阱布置的好,會追蹤獵物蹤跡,每天二百文進帳不成問題,刨去兩成的重稅,也有一百大幾十文,比砍柴輕松的多,若是運氣好,偶爾遇到了縣城裡武者喜好的野味,一天都可能賺上幾兩銀子。
“一定要把準獵證拿回來!狗日的趙禿子,等我肝出武功,定叫你生不如死!”
心裡規劃著未來發展路線,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
“爹!你終於回來啦,快來快來,我娘做了你最愛吃的滿嘴油,你不回來我娘不準我吃。”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唐越瞬間一頭黑線。
“去去去,別瞎叫,誰是你爹?”
“你就是我爹,這輩子我就認你當爹!”七歲的小喇叭隨了他娘金寡婦,小小年紀長的眉清目秀,多少人都以為是個女娃子。
唐越咬了咬後牙槽:“我才十七歲,最多當你哥!”
“那咱們各論各的,我叫你爹,你叫我弟!”小喇叭心志甚堅。
小喇叭還沒出生就死了爹,一直跟母親和爺爺奶奶生活,前兩年爺爺奶奶也走了,就剩他跟金寡婦。
從小沒見過爹,老是被欺負,最大心願就是有個爹。
爺爺死的時候更是被族親逼得差點沒了家。
唐越前身又是個愣頭青,危急時刻拿著刀就衝到隔壁幫金寡婦。
一個孤兒,一個寡婦,共患難,彼此照應,兩家又是牆挨牆的鄰居,一來二去,關系越來越好。
三個月前趙禿子來強買唐越準獵證,被故意言語激怒後,唐越拿刀砍趙禿子,結果被趙禿子一腳踹翻後,也只有金寡婦娘兩上前製止,最後也是金寡婦讓小喇叭急急忙忙去叫來裡正。
雖然最後才知道裡正早就被趙禿子收買,還說唐越先持刀行凶,趙禿子正當防衛。
更是趁著唐越已經不省人事時,當眾公證,趙禿子拿混了半數糠麩的一石米光明正大公平公正買了唐越的準獵證。
金寡婦娘倆這份恩情,唐越銘記於心。
而且唐越被那一腳踹的臥病在床後,也一直是金寡婦每天來照顧。
不過……前世今生都沒結過婚的他,哪能適應被這麽個半大小子追著叫爹啊?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一定的,但,他肯定不能以身相許。
金寡婦雖然長得不錯,十四歲生娃,如今也才二十一歲,年紀小生娃好處就是恢復好,加上每日又窩在家裡編竹筐竹席,沒經過什麽風吹日曬,保養的也水靈,乍一看,既有成熟豐腴又不失嫩俏緊致。
但他注定不屬於這裡。
當然,這也只是小喇叭整天瞎叫,金寡婦可沒說什麽。
或許就只是看在前兩年幫了她的份上,也是看在唐越孤兒可憐的份上。
唐越不再理會小喇叭,挑柴進屋,沒讓小喇叭跟進來。
兩間土胚房,一個小院子,跟隔壁金寡婦屋子緊挨著。
“爹,你快過來啊,我娘都等急了!”
唐越剛把柴放下,小喇叭又從兩家院牆跑過來。
兩家院牆共用一堵土牆,去年就被大雨衝倒了一個缺口,剛好供一人進出。
“……”唐越滿頭黑線。
這個小喇叭聰明伶俐,腦瓜子特別活泛,集市上的教書先生都多次說他文曲星下凡,唯獨這張嘴巴啊……真是讓唐越難繃。
看在連續一個月教他讀書識字,幫他肝出【識文斷字】進度的份上,最終還是沒狠下心跟他黑臉。
“來了來了。”唐越使勁撓了撓發麻的頭皮,抱起一捆柴跟著小喇叭來到金寡婦家。
將柴火往屋簷下堆好,便被小喇叭急不可耐的拉了進去。
這段時間肝刀法進度,他是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便每天給金寡婦夥食費,讓她幫忙做飯,早上做一天的乾糧帶上山,晚上做一頓重油重鹽補身子。
“越哥兒回來啦,快坐,我馬上把飯菜端上來,死孩子沒點眼力勁,還不趕緊去倒水。”金寡婦看見唐越進來,急忙笑著迎上來。
“玉姐,麻煩你了。”唐越笑著點點頭。
“越哥兒說這話見外了。”金鑲玉溫柔一笑,轉身進了灶房。
這一笑,唐越微微挑眉,才看出金鑲玉今日居然擦了胭脂,檀口抿了唇脂。
“嘖嘖!”這年頭胭脂水粉可不便宜,一般也就城裡女人用,山民哪有幾個用的。
更何況……記憶裡,金寡婦能夠帶著小喇叭孤兒寡母的在這裡活下來,可不是個賢良淑德的嬌滴滴女子。
賢良淑德,在這偏遠山村,缺失教化之地,早就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她可是村裡出了名的潑辣女子。
前身親眼見過其提著一桶大糞跟想佔她便宜的老光棍糞戰的場景。
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