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麽想做的嗎,還是說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一起去看雲南美女了?”
李歸墟在一旁搗鼓著許陽的電腦。
“不知道。”
許陽頭也不抬的在手機上刷著資訊。
對於許陽來說,度量日子已經沒了意義,他每天就和李歸墟蹉跎度日,按照這個靠譜學長的意思,研究院那邊還沒催,可以多玩一會再回去。
不過許陽也知道自己在家鄉的日子所剩無幾了,在走之前,還剩下些什麽事情沒有做呢?還有什麽遺憾的,非做不可的事……
與他不同,全國的其他高中生們最近都鉚足了勁,離高考不到四個月。
楊瀟涵最近的狀態很不好,一半是因為高考在即心裡沒底,另一半則是因為許陽。
自從那天的事情發生後,校園的論壇當天就爆炸了,從“霸總的幼時好友”、“五年之約,許陽重回學術研究領域”到“深藏不露的校園高手”這種小道傳聞滿天飛,一時間,光是許陽如何與李歸墟握手的都有好幾個版本。
這些本來與楊瀟涵都沒什麽關系,她與許陽的交情也就只是收個作業。
許陽喜歡她,她當然知道,但她從小就被各種男生簇擁著,異性的傾慕對她來說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如果某個男生對她很好,那她的不介意多和他說兩句話,或者讓他“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手腕,胳膊之什麽的,看他們慌張而又純情的樣子。
她無意戲弄這群滿腦子粉紅色幻想的小男生,只是覺得很有趣。而許陽這類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的、隻敢躲在後面偷瞄的小賊,自然也沒有必要去主動聯系。
而弄糟她心態的,主要是某個好事者帶起了“楊瀟涵羞辱許陽”的節奏。
學校貼吧的火爆帖子就變成了“莫欺少年窮!渣女終嘗苦果”之類的。她好端端的美少女突然就變成了欺負老實人的渣女,或者和各男生搞曖昧的婊子,甚至還有福利姬,公交車的版本。
她幾乎是咬著牙登上匿名的小號大罵造謠者喪盡天良,一邊微笑著對閨蜜說自己不會在意的。
少女在床上翻來覆去,磨牙切齒。
另一邊,李歸墟也在床上翻來覆去,看上去快笑岔氣了,他用手肘拐拐許陽,指著論壇的帖子對他說,
“你看看,你們學校裡都是些什麽人才。”
許陽挑挑眉,這些帖子他早就挨著挨著看完了。
“我現在是什麽身份了?”
“許氏集團第三繼承人,家族內鬥被迫在學校忍辱負重……”
李歸墟在一旁盛讚網上的樂子人都是偉大的修辭學家和小說家。
許陽哦了一聲,他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不想我的青春結束得那麽潦草。”
他看上去萬分深沉。
李歸墟驚呼,難道說被一個天降帥哥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走,坐進豪車你儂我儂的劇情還不夠勁爆嗎?
許陽的非主流氛圍被他一秒打破,他有些惱怒地撓撓頭,
“我總覺得我的高中生活結束得莫名其妙的。”
“哦,你想去找楊瀟涵?”
李歸墟一針見血。
“想。”
“我懂了,所謂舔狗,就是這意思吧?”
李歸墟恍然大悟狀。
“屁嘞,你想啊,我喜歡她這麽久,要是最後連話都沒和她說兩句,這算什麽事兒啊。”
“那走之前就去找她,跟她說你喜歡她很久了唄。”
李歸墟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額那個…”
許陽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你那天那身行頭還在嗎?”
“沒有,上車就交給司機了,公家的東西,你懂的。”
許陽有些遺憾,他確實很想再去一次學校,再去看看那些人和事,可他不想還是以前的那副模樣。
沒有李歸墟同行,沒有名表和豪車,他還是他,那個渺小到塵埃裡的人。
可一切就此結束了嗎,那所種滿桃花樹的學校,那些討厭的同學,那場少年一點一點攢起的暗戀……如果他不去,這一切都將無聲地化作鏡花水月,鏡子破碎,水波蕩漾,最後變成灰蒙蒙的一片。
不甘心,怎麽那麽不甘心,明明連告白都沒有試過,課本上關於她的塗鴉,夜裡給她寫的情書,她什麽都還不知道……
至少也要親自傳達到。
“下定決心了嗎?”
“嗯。”
“研究院那邊也來通知了,後天就得動身。”
許陽猛的回頭,李歸墟一臉無辜,
“搞快點咯。”
現在就去!
許陽從床上彈起,看了看牆上的時間,搖晃的鍾表指在1與40的刻度上,還是午睡的時候,現在去大概能在半小時之後到達學校,那時沒有上課。
他胡亂地翻著衣櫃,平時學校必須穿校服,所以他休閑的衣服不多,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套,許陽皺著眉毛沉思,最後還是選擇穿上一套三條杠的adidas。
看得李歸墟在一旁不停地搖頭。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許陽終於將踏上告白之旅。
李歸墟在背後叫住他,
“在我們那,一個男孩要是向女孩表白,太寒酸可是會被笑話的。”
他扔過去一串項鏈,那是1969年成立的希臘著名的奢侈珠寶品牌,就被他這麽隨手一丟。
許陽趕忙伸手去接,他不知道這是什麽牌子,只是看這閃閃發光的品相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這不是公家的,算我送你的,反正我也用不到,祝你好運。”
李歸墟轉過身去。
許陽握著這串沉甸甸的項鏈,心裡感動,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出門的一瞬,說了句:“謝謝老疤。”
李歸墟在陽台上看著這一路小跑的家夥,砸吧砸吧嘴,“什麽老疤,這名字太難聽了。”
14:15分,比許陽預計的還要快一點,他已經到學校大門了,卻在小賣部裡轉來轉去。
之前的決意大概在路上一點一點的泄掉了,此時的他心裡開始犯怵,作為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經歷的網癮少年,他都沒和女孩子說過幾句話,現在就要去攻略boss級別的楊瀟涵,難度可想而知,況且,一路上同學們的議論對他來說也是個大問題。
拚了!他咬咬牙,走進學校。
猶豫就會敗北,許陽正在驗證這句話,還沒等他鼓起勇氣,學校的上課鈴就響了。
他進退兩難地站在教室的後門,進去聽課?
桌椅板凳紙筆教材什麽都沒有,那還是在門口傻站著?
許陽歎歎氣,等這節課下課吧。
這一歎氣可不得了,後排玩手機的兄弟聽到動靜,余光一瞟看到有個人影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杵著,心裡大呼完蛋,想必是以為教導主任之類的來查課了,一時間,整個班級從坐姿到精神狀態上了幾個檔次,把上課的老師嚇了一跳。
過了一會,那位兄弟又是一瞟,這一瞟更是驚鴻。
許陽回來了!
這一瞬間,教室裡到處都充滿竊竊私語的聲音,幾十雙眼睛掃過楊瀟涵的位置,又偷偷瞄著許陽的身影,盡管他只是蹲在後門露出半個後腦杓,但也給足了同學們想象的空間。
講台上年輕的老師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兩極反轉,他用力的咳嗽,希望這幫小兔崽子給他點面子。
終於熬到了下課,老師一走,教室裡就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許陽這一傳奇人物如今怎麽又跑回學校來了,話裡話外都離不開楊瀟涵。
而主角許陽卻還蹲在後門的拐角處帶著耳機玩遊戲,渾然不覺下課鈴已經響起,他還在心裡抱怨怎麽還沒下課他都快在遊戲裡殺瘋了。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尖叫,那是楊瀟涵的聲音,他站起來走上前一看,楊瀟涵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幾個附近的女同學。面對滿天的流言蜚語,她實在是忍不住了,隻想撲上去撕爛她們的嘴。
班裡安靜下來了,這一刻,每個人都保持著之前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因為許陽進來了。
如果要在許陽這個名字的前面加上一個修飾詞,那目前為止大概可以用貴族,天才,繼承者,領袖,精英之類的詞。
面對這樣一尊每個流傳的版本都是人生贏家的神仙,往日喜歡對他開玩笑的幾個男同學頭上開始冒汗。
周圍靜悄悄的,許陽也沒有動靜,他基本上是第一次,努力的、勇敢的直視著楊瀟涵的眼睛,他這才發現,那雙紅紅的,靈動的眼睛多麽迷人,鬼使神差地,他掏出兜裡的項鏈。
嘶~
班裡盡是倒吸涼氣的聲音,沒人認出這是什麽品牌,但他們都能看出來,許陽掏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麽廉價貨色。那些四處折射而來的光線在嵌入的珠寶上流轉,這一源自希臘的奢侈品在眾人面前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暈。
“那個,有時間嗎,有點事。”
許陽比劃著手,說道。
“哦”
楊瀟涵也小聲小氣的回應著。班裡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其他人都只是被美杜莎凝視的石像。
學校頂樓的天台。
從走出教室一路爬到天台,楊瀟涵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許陽的內心活動就比較好猜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就像是有個小人兒在心裡興奮地手舞足蹈。
風輕輕地吹著,粉紅色的桃花花瓣在空中旋轉著下落,兩個人靜靜的,不說話,就已是說不盡的曖昧。
還剩15分鍾,許陽不斷在心裡提醒自己,下一節課只剩15分鍾就開始了,他必須勇敢的“衝鋒”。
“那些帖子你不要放在心上啊,一個比一個扯…”
許陽率先開口,他試圖找點話題,可他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楊瀟涵翻了翻白眼,這一切本來就拜你所賜,她這樣想著,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沉默,最後還是楊瀟涵打破寂靜,說道:“你這項鏈真好看。”
許陽像是打破寂靜之後的驚兔一般,
“哈,我也覺得,送你吧。”
他乾硬的把手中的項鏈遞過去。
楊瀟涵看在眼裡,噗嗤笑出聲來。
“你知道我不可能收的啦,這麽貴重的東西。”
許陽心想也是,這玩意他拿在手裡也覺得燙手,莫名其妙就送給話都沒說過幾句的楊瀟涵,她肯定也不收,還是還給李歸墟那家夥吧。
想著想著他又把項鏈放回兜裡。
“喂喂喂你還真的就放回去了啊。”楊瀟涵扶額。
許陽又是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少女又是一笑。
“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麽。”
楊瀟涵狡黠的眼裡帶著笑意。
許陽話都已經到嘴邊了,但還是說不出來,那股難為情,或者是某種自卑籠罩著他。
“我,我”
他咬著牙,
“我喜歡你,我就是想和你說一聲。”
“哦。”
楊瀟涵應了一聲,這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感到一陣無趣。
“哦?”
許陽納悶了,這什麽反應?
“我收到啦,但馬上高考了,我是不會考慮那些的,你能理解嗎?”
“理解,理解,我就給你說一聲。”
許陽連連點頭,他從來沒期待過楊瀟涵會回應她的喜歡,說到頭來,他似乎都沒想過要和楊瀟涵談戀愛,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喜歡著她。
結束了,許陽心裡想,這應該就算是告白被拒了吧,那些塗鴉和情書最終還是送不出去,它們會被遺忘在某個角落,等著有朝一日被人發現,當成一段笑料。
“其實我也沒想那麽多,我就是想對你好,就像你們女孩對待自己心愛的洋娃娃那樣,用盡心思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許陽很努力的組織語言來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可言語總是那麽蒼白,他始終無法滿意地表達出自己的那份喜歡。
“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以後和你在一起的女生一定會很幸福的。”
楊瀟涵一臉認真。
“嗯”許陽自嘲的笑笑。
上課鈴聲響了,剛好,結束這個話題吧,許陽感到一陣疲憊,他看向楊瀟涵,卻發現她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那天那個霸總是怎麽回事啊?”
楊瀟涵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她一邊想轉移那個尷尬的話題,一邊確實對“霸總”很感興趣。
“他不是什麽霸總啦。”
許陽苦笑著搖頭,他開始為楊瀟涵解釋起那些天花亂墜的故事,中途引得楊瀟涵幾次捧腹。
真卑微啊,許陽心裡盡是苦澀,他一點也不想說這些,其實他想說我後天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你了,也許這次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面了,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兜裡還揣著為你寫的情書呢。
可他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在目送楊瀟涵的背影離開時,他突然喊了一句:“高考要加油啊。”
楊瀟涵轉過身來,笑著說你也是,說不定以後還能再同一座城市讀大學。
許陽忍住內心湧上的酸楚,他說:“嗯!”
許陽最後的青春就這樣結束了。
這怪誰呢?許陽不明白,他只是在背後悄悄地喜歡著楊瀟涵,沒有打擾,楊瀟涵也只是正常的學習、生活,兩人的交集本就應該如同平行延開的直線。
要怪就怪那顆不安分的心思吧,少年的咬牙切齒與固執,積攢而成的只是一份單薄卻沉重的喜歡。可愛情本就該是互相吸引,而不是追逐和依附,以及自我感動。
很多年後許陽明白了這個道理,再想起楊瀟涵,他只是小啜一口,笑罵一句:
“該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