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是完全自由的,即使是鳥兒,也有天空的約束。
就像陳知竹也許從來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那常去的湖心閣,其實還隱藏著一層。
隱藏的那一層,沒有像魚一樣泡在湖水裡,也沒有像土豆一樣埋在土裡,而是像氣球一樣飄在空中。
僅依靠著四根看不見的透明絲線,來和東、南、西、北四個閣角連接,固定起來的空中樓閣。
現在,這雲湖之間的空中樓閣上,正在舉行一場嚴肅儀式般的決戰會議。
他們一共十二個人,十二張紅木桌子和配套的椅子,擺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弧形。
每個桌面上還刻有醒目的藍底白字,是數字,逆時針,從一到十二。仿佛代表了那踏遍世間的十二個逆位之王權。
如果陳知竹在的話,一定能看到那坐在貳號桌,和柒號桌前的人,分別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他們以數字相稱,是這個家族的十二個主事人。
這個縱橫九州的勢力,就是由這麽十二個人
神秘而又古老的氣息彌漫在這座空中樓閣的每一個角落,這種古樸氣息甚至浸透到了紅木的每一絲紋理當中。
但是!
這場會議的核心內容是:
論未來的首號繼承人,如何攻略一位王牌老婆。
“你們說,首號繼承人他能建立起和那位小公主間的情感聯系嗎?”
“能的。在我們劇本中,不會有失敗。”
“貳,就算你有信心,也不要說得太過決對。情感這種事,可是很難說的嘞~畢竟繼承人對小公主還是半個陌生狀態,小公主對繼承人也一樣不算熟。”
“要按我的意思來說,你們還是操之過急了。”叁靠著椅背,一副隨意自然的姿態:“對付小公主這類自幼困在籠子裡沒怎麽見過外面的女孩,強大的新鮮和刺激是很有效,但是啊……”
“……她畢竟是身體裡埋藏了能摧毀整個幽州版塊的恐怖能量,萬一刺激過頭,別人小女孩承受不住直接自爆怎麽辦?”
“叁,這方面你可以放心。”貳雙手攏在桌上,淡淡道:“承受能力這種東西,王族那邊早就幫我們針對性的鍛煉過,不會超出繼承者的”
“你挑這個兒媳婦早有預謀?”
“不算,但千百號實驗體中,唯一活下來的,具有清晰認知的弑神武器……王族那邊試過,他們掌控不了。”
“但繼承者可以。”
“因為他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而一無所知就意味著……毫無破綻。”
“哈哈哈哈,你們這劇本可真有趣。”
叁撫掌大笑,笑得前仰後倒:
“有趣啊有趣,這難道就是書裡常說的,不被知識汙染的美嗎?還是說,只有腦子夠空的笨蛋才能吸引到腦子一片空白的文盲?”
“這倒也不算知識。而且等攻略完成後,再補回來也不難。”
柒敲了敲桌子用來提醒叁不要說話太過分。
叁擦幹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方才看著他們繼續道:
“不過最近幾天,繼承者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變化,你們注意到沒?”
伍想了想,說:“嗯……最近這幾天繼承者出府的次數,都快抵得上之前一年。”
“這些不重要。”
貳微不可查的看了眼柒,平靜的說:“從小我們就看著繼承者長大,該如何,是如何。繼承者作為連侍女都沒要的年輕人,見到一位年輕漂亮又可愛,性格還好的未婚妻。就算發生點什麽改變,也在允許范圍之內。”
“而且,繼承者也說過,他不在意那個位置。”
“所謂位置啊。”
叁溫和笑著,看著貳和柒,“這可由不了繼承者自己來選,是他的責任,他躲不掉,也沒人能幫他擋開。”
“是嗎?你問過壹的意見嗎?”
“壹?他和佰倆人正在青州忙著找燭龍玩呢,可沒功夫管這裡。”
叁雙臂抱胸,姿勢後仰,“他們的靈息投影是來了,但靈識可沒時間到。”
“有爭吵這些的時間,不如看看繼承者在這種時候會怎麽做吧。”被吵得有些不耐煩的伍說。
叁雙手一攤:
“為了所謂的原汁原味100%真實劇本,我們這可是連監控都沒有呢~”
……
公館遭襲,全境封鎖。
黑衣的執法隊拉起封鎖線,遙遙觀望“人間樂土”的方向,那裡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空,黑煙濃密,可他們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破敗的黃金舞廳,塵煙彌漫。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一片狼藉,和來時的奢華至極形成兩個極端。
身上覆蓋著黑白兩種色彩的羽毛的天使,停留在半空中,背後猙獰可怖的雙翼布滿血痕,有的深可見白骨。
被羽毛覆蓋的地方卻毫發無損,優美如初,和陳知竹第一眼見到時沒有區別。
“阿雞,我們該上了。”陳知竹說。
“……”
呂大福齜牙咧嘴,想把他當成致幻劑來狠狠咬一口解癮,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個字:
“好……”
他慫了。
陳知竹點了點頭,一邊帶頭走,一邊和阿雞吹牛:
“阿雞,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麽會選擇消失沉澱六年嗎?”
“小的不知,您說。”呂大福臉龐僵硬,本就慘白的臉一下子更白了,我踏馬對這些才不感興趣,能不能搞快點,我要致幻劑!致幻劑!
“因為這樣靜心沉澱可以幫我以後更好的應對挑戰。 ”陳知竹歎息,“我沒天賦沒靠山,只能靠狐假虎威了。”
呸!
你還沒靠山!那我這樣的人要不要活了?!
呂大福滿臉恭敬,心口不一的誇讚道:“陳少高見!”
“別一副狗腿子的模樣。”陳知竹低聲說:“你沒有實力,我也沒有。等下我就只能靠這份陳氏家族的臉皮子,去看一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裡博到一點話語權!”
“博?”呂大福一頓,滿身大汗,連忙看著陳少追問:“博不到會怎麽樣?”
“就我這脆皮身板。”
陳知竹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無奈道:
“博不到的話就會被宰了,像宰豬宰羊一樣。反正他們異教徒,常年不是被通緝就是被追殺,也不差我這一點。”
“感情您這是破罐子破摔?”
呂大福瞪大了眼睛,卻沒敢開口說出話來。
因為,他們已經來到了戰場舞廳中央。
眾多異教徒,還有那被鎖鏈牽製在半空的天使,都看向了他們。
眾目睽睽之下,陳知竹絲毫不慌,把戴上的滑稽臉面具緩緩揭掉,輕輕按在胸前。
他抬頭環顧周圍的異教徒,微笑著說: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知竹。很高興見到你們。”
陳大少爺!
您在幹什麽!現在是自我介紹的時候嗎?
趕緊把自己的靠山撂出來談啊!
呂大福心慌慌,十分抓狂,卻隻敢畏畏縮縮站在陳知竹身後,像個小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