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著蒙蒙的小雪。
陳知竹枯坐在淺褐色胡桃木桌前,神情恍惚、呆若木雞,連手中毛筆上的墨滴到桌上都沒察覺。
這不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而是在賞景、等待戈多的到來……同時,他也在回顧來到這個世界後,十八年的人生。
是的。
這是陳知竹穿越過來的第十八個年頭。
雖有著上一世的記憶,可那些記憶在這世沒能給他提供多少幫助,也就讓他懂事的早一些罷了。
這個世界,據他了解,並不缺少那些自降生起,就受於天、賢於常人的神童和先天聖人。
陳知竹的武道天賦不高且體質孱弱,靈性領域更是連入門都做不到。
首先是武道方面。
在這樣一個絕大多數人,一出生就天生體質強橫,更有甚者能在後天成長中,長成兩米、三米的小巨人般體型。
這樣的野蠻生長……能做到的純血人類居然不在少數。
陳知竹普普通通,體質基本和上輩子一樣,身體承受不住那種高強度的武道訓練,即便有著無數丹藥藥草滋補也與武道無緣。
然後,是靈性方面。
有著兩世靈魂加持的陳知竹靈力渾厚,不弱於人。
但是,質量過重的靈魂也給他帶來了過大的負擔。
靈性的小舟無法承載沉重的靈魂,只能蝸牛般的在靈性之海中滑著走。
同樣的時間,別人,輕舟已過萬重山。
而他,雪擁藍關馬不前。
也許苦修蘊靈一萬年,能有所成就,成為一代宗師。
可是,陳知竹清楚知道,沒有其他能改變命運的大事發生,他的壽命和這個世界上不修研武道、靈道的普通人一樣。
只有百年左右。
想修靈怎麽辦?
活一萬年慢慢磨。
怎麽活一萬年?
修靈。
好好好,這樣玩是吧。
就這樣,陳知竹成了廢材,武道、靈道雙道廢材。
被認定為廢材的最開始那兩年,陳知竹並不在意。
當時的具體心理想法,現在已不太清楚。
隻依稀記得……廢材的是陳家大少陳知竹,與我天外之魔陳知竹有何乾?
好吧,還是有關的,且息息相關。
看著同族其他人,曾經是自己小迷弟小迷妹的小家夥們,一個個的跑到他前面去,然後把他遠遠甩在身後,這樣的感覺真的很難熬!
尤其是這種情況還持續了三年又三年!
整整六年,從雲端跌落谷底。
陳知竹嫉妒得心癢癢,看著那些能自由選擇武道、靈道的天才,看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從自己的迷弟迷妹飛向高天……
倘若他從未擁有過被眾人矚目的日子,倘若他從未見過光明……沒準陳知竹是能忍受身為廢材,默默無聞、被人忽視的那些日子。
這樣一個武道昌榮、神鬼莫測的世界裡,像陳知竹這樣先天廢材體質,注定是無法翻身的,或者說很難很難。
他沒有光輝的未來。
奈何,掌握了投胎技術的陳知竹,這輩子投了個好胎,一出生就立於百萬生命之上。
家族勢力龐大,父母實力驚人,在家族裡的地位也不低。
所以,即便族內對出現他這種佔用資源的廢材頗有微詞,可礙於身份其他人也不會給陳知竹什麽壞臉色,最多也就在茶余飯後提一嘴,然後歎息一聲:
天注定。
“天、注、定、”
陳知竹攥筆的手微微加力,在白紙上描下了那三個字。
這三個字就像千斤石頭一樣,在陳知竹靜如死水的心湖,掀起波濤。
當個普通人在家族的庇佑下,安安穩穩度過被劃定好的一生,也許……這樣也不錯?
好歹比上一世好。
陳知竹想,有些迷茫和想生氣又不知道為什麽生氣的想著。
不入武道,不得仙人路。
凡人壽,百年爾。
背靠著家族和父母這座大山,陳知竹認為自己倘若不作死的話,高質量的活到一百歲還是簡單的。
但是!
半個月前,陳知竹的父母曾笑眯眯地向他詢問意見:
“我們準備生二胎啦,給你添個妹妹或弟弟。你意見如何?”
意見……
可能是大號廢了,開個小號的意思。
陳知竹有些滑稽的想著,心湖中的波瀾沒有停下,反而更甚,如雷鳴。
或許,更多的是給身為廢材的他,找一個可靠夥伴?
他需要嗎?
也許需要,也許不需要。
雖有點意外,但這種事陳知竹不會拒絕也懶得反對,或者說反對也沒用,來個弟弟妹妹也不錯。
他答應了,父母也開開心心的回去備孕了。
想著,陳知竹的視野停留在外面。
窗外的雪停了。
閣外原本工作不急不緩的仆人們,也仿佛收到什麽重要信息一般,加快手中的動作、步伐,然後一個一個的從陳知竹視野裡消失。
估計……迎接他的車隊到了。
父母和家族為他安排好了未來的妻子,從未見過的未婚妻,這也是不容許他拒絕的安排。
只聽說這位未婚妻來自王都,來自那個擁有著無盡繁華、奢侈糜費,象征著整個幽州明珠的安嶽王城。
和陳知竹現在所處的孤竹城相比,安嶽王城很大,大了數倍不止。
書籍古卷的記載裡,安嶽王城是有仙尊神靈坐鎮的。
未婚妻來頭很大,陳知竹明白。
可惜,對於他自己家族的實力,陳知竹也從不質疑。
即便陳知竹十八年來,受家族製約從未踏出孤竹城一步,也能窺見他們家族隻手遮天般實力的一角。
他們這個家族每年都會舉行一場盛大又華麗的宴會,用來宴邀天下朋友。
在陳知竹被確診廢材自閉前,也就是受眾人期望最高的時候,曾被父母帶去參加過幾次。
那是范圍大到攘括整座孤竹城的宴會,整整一座城池,整整九天九夜……
那段時間,孤竹城燈火通明、魚龍歌舞徹夜不息,一派瓊閣璀璨、繁華盛世的景象。
九天的宴會過後,孤竹城裡縈繞的酒香還半月未散……
而讓陳知竹記憶最深刻的,還要是那些來自各大州,充滿異域風情的妖豔少女、狐娘舞姬,猶記她們輕紗裸背、舞步妙如蝶……
當年那色欲場景,那旖旎氣氛著實讓年少的陳知竹大為震撼,甚至萌生了一種以後也要這樣搞的雄心壯志。
回想起來,
那些天,就連貫穿孤竹城的那條德河都在宴會期間停運了,河上隻停泊著,專供宴會裡那些,來自各大州大人物娛樂的樓船。
可惜,當年陳知竹沒有資格上去一睹風采。
如今的話,陳知竹也沒心情想那些事。
思緒拉回來。
家族強大如此,為什麽還要特意給他找一個來自幽州王城的未婚妻?
他區區一介廢材,當不得如此啊。
陳知竹想著,最近幾天裡,那條貫穿孤竹城和安嶽王城的德河又停運了。
似乎就是為了他這位未婚妻。
利益交換還是靠山?
亦或是專門給他來一出未婚妻上門退婚的好戲?
常年不出門,專心鑽研各種孤品典籍,尋找自己能用的修行法的陳知竹,表示自己不知道。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根據這十八年來的經驗,想害他早害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最多也就是,族中那些老妖怪突然發現他這顆廢棋又有用了,就把他拿出來用一用。
可喜可賀,他陳知竹居然還有利用價值。
收好紙硯,陳知竹整理了一番身上微皺的白色衣衫,出了房。
走在湖心閣通往湖畔陸地的石橋上,陳知竹一邊走著,一邊按捺不住心頭的焦慮開始胡思亂想。
怎麽辦,他目前連未婚妻長啥樣都不知道。
這也是多年沉迷於尋找能步入修行法門的弊端,陳知竹對於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一概不在意。
失去了家族資源傾斜,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對於未婚妻的外貌,陳知竹不擔心。
他相信自己父母的審美,相信他們嘴裡的常說的數一數二的王都大美女,對這位不曾謀面的未婚妻子隱隱有點好奇。
他活了十八年還沒去過王都呢。
對了,為什麽要叫數一數二的啊?
難道是因為……
哈哈,算了。反正父母和族中那些人都安排好了。家族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是家族中的一顆螺絲釘,為了讓它更好運轉下去,只要丟開腦子聽從安排就好。
呵呵,都穿越了,我tm怎麽還是顆螺絲釘?
陳知竹笑著笑著,卻忽然笑不動了,嘴角僵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
心中約束情緒的鎖鏈轟然崩碎,陳知竹不管不顧,任由情緒的波濤肆意泛濫、愈加洶湧。
為什麽,心中還是這麽別扭難受啊?!
明明只要按著他們的規則來走,明明什麽都不用思考,就能獲得過得不錯的生活……
可是…
為什麽不想要?
陳知竹在心底問自己。
你為什麽不想要?
明明早就對自己說過要看淡一切,不必在乎過多的事……躺平順從就好。
可心中,還是會有抗拒的想法浮現?
這種感覺……好像是無所適從,又好像是……不甘。
仿佛靜謐如夢的雪地忽然起風,陳知竹停在門口,沉寂的雪地突然沸騰起來,落雪隨風席卷而來。
原來,即便如此……他也還在不甘嗎?!
明明躺著就能擁有上輩子渴望的,不必為吃穿住行勞作的奢華生活。
現在更是連不要錢的免費老婆都送上門了,他還在不甘些什麽呢?
陳知竹不知道。
但是!
他不甘就這樣過完被規劃好的一生,像門前湖心中被豢養的靈魚一般。
他不甘這十八年來未曾踏出此城一步,固守自封的醜態!
他不甘就這樣失去自己今後的選擇,和上一世一樣渾渾噩噩、日複一日的永遠沉淪下去!
他不甘在一個有仙神行走的世界裡,還做一輩子被人預製好未來的普通人!
預製菜式的預製人生啊!
他才不要!
“好冷……”
心忽然冷了下來。
陳知竹哈出一口白霧,披上掛在門口的大衣,看著前路忽然步伐微頓。
戈多來了,等待結束。
陳知竹披好衣服,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總之……先原諒我這十八年來的一事無成吧。
……
陳知竹離開湖心閣後,負責看守、清掃湖心閣的仆人又等待了一會兒,確認他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後,方才進去打掃衛生。
入門,便是撒在地面上,滿天星般的碎紙屑。
仆人早就對那被撕碎的、滿地狼藉的紙屑習以為常了。
他們這位小少爺,在小時候就異於常人,超高的靈性水平幾乎領先同齡人幾個檔次。
就算體質不行,武道被堵死,但憑借這種質量千年未曾出現過一次的靈性水平,也能輕易踏上一世的無敵路。
再加上,他父母也都是天賦佼佼之輩。
因此陳知竹被家族中的人寄予厚望,寄予了成為一代絕世天驕並帶領他們超越巔峰的期望。
可惜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在十二歲那年,小少爺在武道和修靈上都被確定為,沒有絲毫前途。
各種王公貴族、豪商戶紳,甚至民間普及流通的煉體和修靈的法門,小少爺都無法修習入門。
仿佛這個世界上流通,沉澱下來的東西都和陳知竹格格不入。
沒人能找出原因,哪怕是從王城請來的醫師和大靈尊。
最終,陳知竹被家族選擇放棄,不再在他的身上投入過多資源。
眾人的天驕美夢被驚醒,可也沒有過多責怪要求些什麽。
只是把從前聚焦在小少爺身上的目光,轉移分散到其他後代身上。
天地風雲變幻,又好似什麽都沒變。
只有時間像長了腳的妖怪跑的飛快,一晃六年就過去了。
仆人們眼中,他們那位小少爺也沒有因失去眾人吹捧、抬高而性情大變,反而和往常差不多,除了——
他用來鑽研靈武之道的時間日漸減少。
天賦和未來被判死刑前,小少爺也曾熱衷於摘花飛葉、飛簷走壁類的練體和呼吸吐納、歸心天地自然間的蘊靈養靈之術。
而現在,他們的小少爺已經徹底放棄了練體蘊靈之道,每天就躲在湖心亭裡看風描景,十天半個月才會偶爾去城內轉一轉……
從前那個活潑、驕傲的少爺已經消失,現在的是沉默、避世的人。
故眾人泣曰:泯然眾人矣。
仆人在心底搖著頭歎息一句天注定,又開始在心底為小少爺祈福。
像他們這類仆人,與主人家的關系緊密,通常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這不,托小少爺的福,今天的午餐又能改善一番,多加幾個雞腿……
總之,希望今天的來客,能帶給小少爺一些更好的改變吧。
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期望,仆人面帶笑容,打掃碎紙屑的手腳更加麻利了。
……
路上。
陳知竹無聊的瞎想,那個來自王城的未婚妻,如果是來退婚的會發生什麽?
就和上輩子看過的廢材逆襲流一樣?
嗯……
廢材開局,加上連面都沒見過的未婚妻到訪。
這既視感很強啊。
他要不要也當眾來一句豪言壯志,以展自己身為穿越者的風姿?
陳知竹一路胡思亂想著穿過白鵝卵石小徑,回到自己房間。
木桌、木椅,他的房間典雅又簡約,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幾乎沒有多余的東西。
看著被加固過的窗台,陳知竹突然心情有些複雜。
三年前,也就是在十五歲那年,他在自己房間遇到了一隻白貓。
一只能口吐人言,並號稱可以讓他踏上修行之路的貓。
修行?
家族收集來的那麽多天材地寶,能試的都試過,一點用沒有。
你這一坨肥貓,哪來的膽氣?
十五歲時的陳知竹即便被眾人認定為無天賦者三年之久,心中的底氣可一點不少。
對這估摸著是從青州那邊跑出來的小妖不屑一顧。
從青州流傳過來的妖魔鬼怪的故事,陳知竹在十二歲到十五歲這無聊和輕微自閉的三年裡看的可不少。
什麽黃皮子討封、白蛇下山、狐狸與書生……
如此想著的陳知竹,莫名其妙然在心中萌生出一種去其他大州看一看的想法。
可惜他的父母和家族是不會讓他離開這座城的,孤竹城。
陳知竹垂下眼眸,躺倒在床上,對這突然神秘出現的白貓不理不睬,只是有些悲哀的想著:
如今家族對他這邊的防衛工作,一點都不上心了嗎?隨便一隻小貓咪都能跑進來了……
陳知竹躺平在床。
甚至連喊人過來降魔伏妖的想法都沒有。
愛怎怎,有本事跳過來一口咬死我。
白貓沒有應急咬人也沒有大動作,和它的外表一樣人畜無害,蹲在窗台上和聲說:
“和我簽訂契約吧……喚醒你的天賦。”
陳知竹翻了個身,開始閉目假寐。
白貓趴在窗台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打哈欠,絲毫不在意陳知竹的態度。
貓繼續說:
“當然了,接受我的饋贈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畢竟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糊塗活著更好。可一旦接受我的饋贈,以後你要面臨的東西,將會超出你的想象。”
白貓姿勢怠懶,語氣平靜似水,緩緩陳述:
“你將前往無法直視的世界極暗之處,也將前往眾生傾盡一生所追尋的真理門前;你可能會後悔,也可能會無悔;可能痛苦,可能絕望,也可能因此重獲新生……”
“就你?”
那年,陳知竹年少輕狂,曾立於床上,叉著腰居高臨下的俯視胖如豬的白貓:
“就你?”
“是的,就我。”
白貓眼神定定的看著陳知竹,趴在窗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總而言之,我還會等待你三年時間。”
“三年後,你如果還這麽想。那就請頌念……”
“憑血為引,以靈開路……”
陳知竹低聲呢喃著,用銀色小刀劃破指尖。
這是向邪道外神獻祭的方法。
指尖的血在木質地板上勾勒出一幅聖潔與妖異,複雜與簡約並存的有序紋路。
為這一刻,陳知竹準備了兩年多的時間。
兩年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象著現在的場景。
是的,在遇到那頭白貓後,又聽到它說的那些話後。
陳知竹隻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去找尋與白貓有關的信息,使用家族的關系網,網羅查尋一切和它敘述語句有關的典籍,最後……
陳知竹一無所獲。
人類,都是畏威不畏德的。
陳知竹可悲且無奈的發現自己好像也是這樣。
於是,他左手捂胸,語氣虔誠的一字一句道:
“向貫穿過去、未來的無上存在,
執掌命運與聖體的純白之神,
……獻上心臟。”
和三年前記憶中的場景一樣,陳知竹一比一的在屋內將其複刻。
管它邪神也好,圖謀不軌的惡魔也罷……
能肥到把窗台壓垮的貓,應該不會太壞。
陳知竹如此想著。
陡然間,屋內的氣息就凝固了一瞬, 仿佛填滿了冰塊的冰棺一般。
和十五歲那年一樣。
陳知竹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億萬頃的冷水冷氣澆灌、冰結凍了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甚至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對此早有預料的陳知竹咬牙堅持——他不想放棄這機會。
鬼知道錯過這次後,狗老天還會不會給他機會?
不給機會了怎麽辦?!
像圈裡的豬玀一樣吃睡等死嗎?
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麽過的嗎?!
那樣,不行!
“所以,沒死……就給我堅持住啊!”
陳知竹心底發起了狠,任由那寒冷侵蝕不斷失去知覺的四肢,還有指尖不斷被汲取的鮮血。
室內發生的一切動靜,沒有引起外界任何反應。
修剪花草的仆人們隻覺得突然有些冷,但冬天嘛,冷也正常。
奇怪的是。
很快,周遭的一切重新溫暖起來,好似寒冬已經熬過去,暖春悄然降臨。
城外。
風靜雪止,冰層消融。
天際的風狂暴、雲翻湧,仿佛古希臘諸神們正手拉手的在雲端醉酒、歡歌、親吻、擁抱起舞。
金色的陽光穿過晦暗變幻的雲層,一束一束的接連照射向下方大地。
大地上、城池下行走的人們,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雲後的太陽,模樣虔誠,仿佛上山朝聖的聖徒般。
陳知竹的耳畔響起了一道久違又熟悉的聲音,仿佛跨過時空的親切問候。
“要和我簽訂契約,成為先天聖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