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的底下開著小白花,本是死物的稻草人,卻奔跑在燃著大火的村莊裡。
熊熊的烈火將冰層映得通紅。
整座村莊都靜悄悄的,外面發生了這麽大的動靜,離奇的沒有一個人出來看看。
傻子都能看出這座村莊明裡暗裡透露出來的不對勁。
“我可不傻。”
陳知竹在心底嘀咕著,“就是一個人在大黑夜裡勇闖無人村,有點害怕。”
稻草人一邊在村莊裡遊蕩,一邊收集有效的信息。
和看過怪談故事裡一樣,處處都是人類生活的氣息,卻唯獨看不見人類。
“孤竹城附近怎麽會有這樣的村子?明明離得那麽近……”
陳知竹對孤竹城內大大小小的一切,都還算熟悉……就算他常年待在院子裡不出門,可這,再怎麽說也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城。
年少無知時,更是統治整個城的孩子王……
城中大大小小的家族,基本都被陳知竹登門拜訪過。
原因嘛,就是被限制在城內,陳知竹很不爽。
不爽,他也只能憋著。
憋久了,難免會出現一些惡趣味。
孤竹城中,和他一代的同齡人裡,基本都被他的陰影籠罩過。
偏偏陳知竹達到聲望最高峰的時候,同時也是他消失在眾人視線裡的時候。
因為身為陳家嫡長系血脈,未來的陳家家主,居然不能修行入道。
僅僅一夜的時間,這個消息便傳遍整個幽州,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就登上了無翼鳥晨報的頭條位。
三天的時間,陳家嫡長系血脈是廢物的消息,傳遍九州大地。
這種爆炸式的恐怖傳播速度,讓當年風頭正盛的陳知竹察覺到不對勁,並果斷選擇隱入塵煙。
從此深居大院,斷掉了與狐朋狗友的聯系,甚至不再出門。
時間,會淡化一切,包括他的名字:
陳知竹,突然覺得背後有點熱。
像是有人在他背後烤燒烤。
稻草人一回頭,背後整座村莊都燃燒了起來,仿佛有個該死的稻草惡魔正在四處放火,殘害生靈。
這火根本就不是我點的!
哪怕是以現在這具塞滿稻草的腦袋思考問題,陳知竹也一下子察覺出了這件事的不合理之處!
那火絕對不是他放的!
還有,上次明明是在野外的稻田裡蘇醒,這次醒來時為什麽就出現在了別人的木屋裡,那個由稻草和木頭搭建的屋子。
千萬別說,在失去他的操控後,稻草人還會停留在這個世界裡遊蕩,充滿攻擊性的遊蕩。
見人就乾那種,乾完人還要識骨尋蹤,尋到受害者家裡玩九族消消樂。
這必不可能是他會乾的事。
六年的時間裡,陳知竹查閱了成千上萬本古籍、文卷,甚至是各州各地的舊時代地理志都有所翻閱。
即便如此大的閱讀量
可他沒有在哪怕一本書,或是記載裡,有看到過活體稻草人相關的描述、或是世界上存在什麽稻草人惡魔。
難道是城內的古籍、文卷不全導致的?
不對,不對。
就算不全,也不至於一點痕跡沒有吧?
就像這個世界中,各種無比稀有的聖體。
即便非常少見,陳知竹還是看過相關的隻言片語的記載。
比如說,百花之城的城主,花之聖母似乎就身具某種先天聖體。
也不知道那隻白貓認不認識。
真羨慕他們這些能隨心所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家夥!
可惡!
突然,一道靈光從腦海掠過。
陳知竹想起了古卷裡所描述的,青州的那些妖妖鬼鬼。
那裡,有些妖精和鬼靈,天生就會一些天賦技能。
根據記載,那些天賦技能千奇百怪,無所不有。
大到千裡之外,殺萬人而不留蹤跡,小到能淨化周圍的空氣,還有距離限制……
在看過的古卷裡,位於世界東方的青州,在青州中央地帶的白玉山上有一通天神樹,其根系蔓延數萬裡,遍布整個青州,名為:若木。
也可以說青州的生靈,基本上全都是生活在若木的根系上。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只有青州才會出現,各種妖鬼之類的生靈的原因吧。
而其中就有一種叫辟邪的鬼靈,就擁有附身奪取屍體的技能。
傳聞,被這種鬼靈奪取的屍體能千日不腐。
市面上流通的一些防腐水,就是某些人捕捉辟邪,提取辟邪身上的靈性特質煉成的。
陳知竹想歎氣,卻發現稻草人沒有歎氣的功能,想撓頭,卻發現手臂太長摸不到腦袋。
人在無奈的時候,往往腦子裡會想很多事。
陳知竹也是這樣。
要是本體能隨意出行孤竹城就好了,那樣他也不至於整天顧慮這顧慮那……
等等!
自己現在這具稻草人身體,不就是在城外嗎?
既然本體不能出來探尋這個世界,那用這具稻草人身體探尋應該可以吧?
就像上輩子玩遊戲那樣。
可是,這稻草人的模樣估計進不了人類聚集地,甚至還會被人路見不平、斬妖除魔……
要用本體優勢來給予一些幫助嗎?
不行!
只是淺淺一想,陳知竹就否定了用本體援助稻草人的想法。
在這樣一個世界,能用來追蹤查人的手段實在太多太有效。
為了不出任何意外,必須保證本體的身份足夠清白、足夠單純。
只要本體在,希望就在。
再說,操控稻草人的感覺,給了陳知竹一種上輩子玩vr遊戲,扮演艾利克斯去屠殺怪物的感覺。
稻草人的身體,死了就死了,反正死了也影響不到正在城內縮被窩裡睡覺的本體。
就像那隻白貓說的,死亡只是開始。
很好,現在陳知竹也是這麽想的。
那就和傳說中的菲尼克斯一樣,把死亡當成養分,去盡情的擁抱吧。
就從稻草人這具身體開始。
一念至此,陳知竹頓感念頭通達,心中的一口鬱氣也消失不見。
不等他為這變化感到欣喜,那燃燒了好一會兒的木屋終於崩塌。
一隻腳插入地面的稻草人,此刻也清晰的感知到了人群的腳步聲。
兩米高的稻草人,行走在一排排草木泥瓦屋的走道間,不高的泥木屋把稻草人襯托得仿佛小巨人。
那如鬼火般跳動的幽綠色眼睛,更是給這座村莊添加了一份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趕來的村民手持各種農具,鐮、鋤、刀、錘,甚至連火把都有,就是沒人提水桶過來滅火。
當那些村民看到背對火焰,如惡魔十字架般舒展手臂的稻草人時,卻沒人因驚懼而後退。
他們如凶惡的狼群在黑夜裡嗅到血腥般一步步逼近,銳利的目光如利刃刺入這片寂靜。
村民們手持鏽跡斑斑的染血農具,惡狠狠的盯著稻草人,仿佛立刻就要撲過來把它撕成碎片。
這是一場謀殺。
陳知竹的第六感再次發揮作用,可他並不害怕。
因為,是他在扮演怪物的那一方。
“也許,我還差一把鐮刀。”
高大的稻草人微微彎腰,威嚇的眼神四下掃視一圈,觸及他的目光,圍攏上來的村民如同石砸的蝌蚪群般後退一圈。
但是,他們的後退並不是因為稻草人帶來的威嚇,而是他們後面的貴族。
與此同時,一道壓抑著怒氣的刺耳聲音從眾多村民背後傳來:
“好一個不請自來的妖靈!說吧,你從青州哪個山頭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