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我洛星辰出生那天,全家沉浸在喜悅之中,可不過多久這份喜悅就被一黑一白兩不速之客打破。
我爺說,那一黑一白是閻王的差役,說了句這娃娃不該出現在世上就要帶我走。白發人不能送黑發人,我那癡呆多年老爹突然神志清醒,一把鼻涕一把淚磕頭,說要帶就把他帶走,說什麽也不能讓洛家絕了後。
村裡人說,我出生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我爹。
我那被人販子賣到山溝溝的娘,趁家中慌亂之際,撇下我跑了。從此我爺孫倆相依為命。
爺爺是洛家村的半仙,拿著我生辰八字算了一卦,看著卦象他不禁老淚縱橫,他用粗糙而溫暖的手撫摸我的臉頰“苦命的孩子。”
原來閻王疏忽,讓本不該轉世的我投了胎,為了彌補過失,閻王每隔九年都會差人拘我。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得想個長久法子,爺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抽著焊煙。
他轉頭看看我又回頭看看洛家村,有個辦法,但是得委屈你了。
我點點頭,爺你怎麽說我怎麽做就是了。
“你爹是洛家村的守村人,你去接替他的身份。”爺狠狠吸了口焊煙。
我拍拍胸脯,沒問題!
“傻孩子,你爹當了守村人,卻是瘋瘋癲癲過了三十年!當了守村人,你就得裝瘋充愣當一個傻子!”
什麽?我雙眼瞪圓。
“瘋癲之人三魂七魄中少一魄,相當於人殘疾不健全,閻王不要”
自此之後,洛家村人對我指指點點,昔日經常玩耍的夥伴也逐漸疏遠我,不為別的,六歲那年,我成了一個傻子。
三載光陰彈指間過,又是正月初一,午夜子時,那一黑一白再次光顧我家。
可看著縮在角落,留著哈喇子正啃一個發霉蘋果的我,兩人齊齊皺眉。
黑人道“傻了?”
我爺歎了口氣,“他爹也是這個時候不正常的,悠悠蒼天,待我洛家何其薄!”
白人還不信邪,抓了一把稀泥給我。
我知道我要是皺一下眉頭二人當即把我帶走。
只見我笑吟吟地就把稀泥往臉上糊,還抓了一把正要往白人身上抹。
白人嫌棄地後退幾步,與黑人對視一眼,“既然如此,抱歉打擾”
眨眼間兩人消失不見。
爺把我叫進回屋內,說我到九歲也該繼承他衣缽了。
我方知爺爺可不是洛家村人所謂半仙那麽簡單,爺爺是正一教天心派第二十六代傳人,下一代本該傳我爹,可我爹瘋癲心智不全,隻得作罷。現我已到年齡,爺開始傳我三寶。
天心派屬正一教,以慈悲為懷,道法渡厄為宗旨,因此天心派歷代傳承多出名醫,道內稱之為天醫星下凡。
內練心法道術,外練針灸青囊,白天裝傻充楞,夜晚鑿壁借光,爺告訴我只要功德圓滿就有與宿命抗衡的實力,從此我修行道術不僅為了傳承,更是為了活命。
爺爺傳我兩件法寶,一是天心經秘法也是天心派核心法術,二是天心派代代流傳的七星醫針,相傳此針不僅能醫人更能推宮過脈改變命數。
“知天易逆天難,推宮過脈月不過三,行不過三”,爺爺伸出三根手指“心術不正、信仰不同、精神失常,這三類人我們都不能施針改運,否則有遭反噬可能。”
我看著爺爺緩緩點頭。
一天爺爺趕著兩頭豬早早出門至深夜才歸,兩頭豬是不見了,可他手上多了一紙紅書,詢問才知爺爺給我訂了門婚事十八歲那天完婚,那一年的我十二歲。
我剛想回絕就被爺爺狠狠地瞪了一眼“你要是想當一輩子的傻子,我可以退婚!”
見我面露難過,爺爺慈祥地摸我頭“多行善積德,待功德圓滿之時,別說閻王,就算大羅金仙咱也不怵他!勤加修行道術,哪天我不在了,你要保護好自己”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沒想到這一天到來的如此之快。夜裡爺爺讓人送來一口松木棺材,在我錯愕之際,他竟然自己躺了進去。爺爺老淚縱橫滿是不舍,子時一到,他緩緩合上雙眼停止了呼吸。
次日清晨九輛抬著棺材的騾車前來盛斂,但只有其中一輛騾車運著我爺屍首,且目的地在哪爺爺也沒和我說,他擔心自己死後屍體被居心叵測之人利用。
爺爺臨走前,只和我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話,他留給我七封卦爻, 每隔兩年拆爻一封;另一句話便是十八歲結婚前不可讓女方知道自己不傻,如果女方要求退婚,那麽我必須裝瘋賣傻一輩子。
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是我知道爺爺肯定不會害我。
爺爺走後,除了撇下我而去的娘,世上再無親人。
村長見我爺去世沒了保護傘,就帶著吃喝帶著人到我家請我當守村人。
有那麽幾個手腳不乾淨的,看到值錢的東西就往自己兜裡塞,我爺省吃儉用剩下的家底被一掃而光。
“看什麽看!”其中一人朝我扔了雞蛋。
我知道如果這會動怒就暴露了,我咧嘴對著那人憨笑“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真是個傻子!”那人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村長義正言辭滿臉恭敬“洛星辰,先前你爹就是守村人,希望你能繼承你爹的衣缽,成為洛家村的守護神!”當他轉過頭去,卻流露嫌棄與鄙夷神色。
見村民們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我爽快點頭“沒問題,我最喜歡當守護神了!”
村長滿臉笑容帶著村民回去了,而留下的是一桌殘羹冷炙和滿地零碎垃圾。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打掃房屋,爺爺留下的七星針和天心經秘法都在,還有我和外公的照片,在村民眼裡這些東西都不值錢,可在我心中都是無價之寶。
錢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個,要這些勞什子也無用。
我看著爺爺留下的七封卦爻,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一個清脆聲音響起,“星辰哥哥,你怎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