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不答,來到小亭內坐下,我們三人也依次列坐。
我正襟危坐,誠心發問:“老師,請問如何能以心神為弓,意氣為箭呢?”
“秦明,看來你頗愛道家之言,老莊之學。”荀子坐而論道,我們三人仔細傾聽,並無插言。
“所謂精氣神,精者,物之精華也,萬物皆是精之所化;氣者,死生之本也,氣聚則生,氣散則死;神者,人之性命也。何謂性命?天生而成之謂之性,人循而行之是謂命。”
臥槽,真是玄之又玄啊!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很精彩。我心中大呼,看來自己不能輕視典籍,裡面也有真家夥啊,得發奮學習了。
元直聽得一頭霧水。這是因為平日裡,荀子不講這些,儒家也不關注玄乎的東西。子有曰過:未知生焉知死。先把活著的東西搞明白了,再說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
倒是養慶,時而蹙眉苦思,時而微微點頭,若有所悟。果然高手就是與眾不同。
“老師啊,你就說明白話吧,什麽是神?神又怎麽做弓呢?”我苦叫道。
“秦明,莫要急躁。你且站起身來,走到太陽底下。”荀子開口道。
我撓撓頭,不明所以,但還是走到了亭子外面。
“現在你彎下腰,然後伸伸腿。”荀子又開口道。
我一頭霧水,元直和養慶也是莫名其妙。
“看你的影子!”荀子突然念到。“顧若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伸任物而不在我。”
我看著地上的影子,隨我的身體擺動,也變換成各種形狀。
霎時一股明悟湧現,但它跑的太快了,如電一般,我卻抓不住它。
我閉上了眼睛,心中不斷重複老師的話,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伸任物而不在我。
“我明白了!”我大叫道。
“我也明白了!”養慶抬頭看著我。
我倆互相對視。我緩緩開口:“地上的影子不斷的變換形狀,不在於影子本身,而在於身體在不斷彎曲和伸直。”
“身體的屈曲和伸直,不在於我自身,而在於神。”養慶也看著我,慢慢開口。
我倆相視一笑,心神交融。正如佛祖講經時,阿難尊者拈花微笑。
這時,元直也回過神了。“老師,我好像懂了,但好像還是沒太懂!”元直看著我和養慶,有些苦惱。
“元直,不必強求。你心誠性直,和他倆不太一樣。”荀子拍了拍元直的肩膀,安慰道。
“養慶,你且取下你的弓,射向百步外的竹木。”荀子接著說道。
養慶不做猶豫,取下背後長弓。張弓搭箭,嗖的一聲,正中竹節。
“你且站在假山邊緣,在朝此處射去。”
養慶手攀腳蹬,幾個起落,就上了假山。假山不是很高,一丈左右。但其邊緣處,雙腳
卻不好借力。
“不夠,在向外走。”荀子又道。
養慶平衡好身體,又向外走了半步。這下是真不能再動了,半隻腳都懸空了。養慶搖搖晃晃,努力維持著身體平衡。
“你且再射。”
養慶緩緩抽出弓,腳下搖搖晃晃,根本無法搭箭。
“忘卻腳下,以神開弓,以意禦箭!”荀子一聲大喝,中氣十足。
養慶緩緩閉上雙眼,慢慢調勻呼吸。此刻,風好像靜止了,鳥也不在啼鳴。假山上的養慶一動不動,仿佛忘卻了周遭的一切,心神高度集中,呼吸似有似無,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意韻。
彎弓搭箭,射,中!箭矢釘在了同一竹節之上,力道似乎比之前那箭更要厚重。
養慶一個提縱,輕輕落在地上。臥槽,真的帥!
“多謝荀師,我懂了!”
“不必謝我,你底蘊深厚,且悟性極高。只是不知法門而已,日後還需多加修養心性,切莫爭強鬥勇,傷及無辜。要謝,還是謝秦明吧,這事因他而起。”
老師把功勞推給了我,嘿嘿,畢竟老師已經是一代宗師了,看不上這點人情。我心裡美滋滋的,看來跟養慶學箭的事板上釘釘了。
“是,荀師,養慶謹遵教誨!”
“養兄啊,小事一樁,不值一提。恭喜你,箭術又上一層樓啊!”我笑著看向養慶,真是越看越順眼。
“多謝秦兄,以後叫我養慶就好了。”養慶看著我笑道。
“好說好說,你也一樣,叫我秦明就行。”我擺擺手。
“恭喜養兄了,養兄箭術真是神乎其神!”元直也上前來恭賀。“先前多有不敬,還請多包涵!”
“慚愧!先前我也多有不敬,失禮了。”養慶也拱手施禮。
“哈哈,這才對嘛,都是好兄弟。”這倆哥們怎麽又和好了,我雖然疑惑,卻是很開心。
荀子看著我們三人,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既然已經解惑了, 那就趕緊走,正事要緊啊!
我和養慶拜別了老師和元直,直奔靶場而來。
“養慶啊,我問你個事啊!”我支支吾吾的說道。
“秦明,但說無妨,我知無不言。”養慶認真的看著我道。
“那個,那個,你看我有學射箭的天賦嗎?老師讓我習六藝,其中就有射。”到了要開口了,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哦,是這事啊!我來幫你。只要你好好練習,肯定能學會。”
“但我身體瘦弱,怕是弓都開不了。”我不好意思說道。
“身體是可以練的。其實射箭的訣竅不在身體強壯。”養慶不以為意道。
“哦?那在於什麽?”我一臉好奇。
“剛剛荀師講的其實就是射箭的訣竅,但對你太過高深,我還是先從基礎的說起吧。”
“射箭的訣竅的確在於心神專注,但在初期更在於眼睛。”養慶侃侃而談。
眼睛?我又沒近視眼,能看得清啊。訣竅不應該是發力的技術、風向之類的嗎?
養慶看我一臉疑惑,便告訴我:“你知道古代的神箭手都是怎麽訓練的嗎?”
“怎麽訓練的?難道不是練臂力,開強弓嗎?”我疑惑的問道。
“非也!那是一般的弓箭手。神箭手可不是這樣。”養慶一臉驕傲的神色。
“神箭手怎麽練的?快告訴我啊!”我急不可耐。
“暫且保密,我先去準備幾樣東西,回頭再來找你。”養慶神秘兮兮的說。
報應啊!天道輪回,這次輪到我被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