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東邊的天空漸漸的呈現一片一片的彩霞。山坡晰清的蜿蜒蹊徑仿佛繞上了天空。秋後大地的蒼涼，遺留下依稀的果實。綠的秋消失在果的秋葉裡;樹的枝變得更加蒼勁。坡的岬處的枯黃留在綠上，深褐戴著枝乾孤而戳。綠的嬗變蒼勁中的淒涼，淒涼中的甘果，微笑中的苦澀，雜炙餘味，分不清的綠、枯、枝、藤和蔓。唯有微風吹過飄落的葉子的淳、枯、黃、紫留著概念般的碩果，倏然間有一絲清晨的涼爽，籟人無比尋味——

　　沐浴著舒適的涼爽的空氣，劉巧兒坐在院子裡梳頭。周雲雀走過來喃喃地問劉巧兒說:“娘！今早做啥飯?”劉巧兒說:“新碾的小米做點小米粥。”

　　周雲雀把廚房灶台用抹布擦了一邊又一邊，然後從外面撕了一籃子麥草秸。用老火鏈撇了一會兒火，燃起了燈草，燃起了麥草，再燃起了小樹枝和秸稈等其它柴火。正燒水的時候，劉巧兒走了進來，對正在燒火的周雲雀輕輕地說:“起來，我燒火。”

　　周雲雀若無聲息地停下拉著的風箱杆，站起來走開。劉巧兒坐在周雲雀坐過的木墩上。接著拉起了風箱，一邊拉著風箱一邊搭著柴火，很嫻熟地拉著，一拉一推也很有節奏。風箱叭嗒叭嗒的一閉一合，好像和諧的旋律。帶給人好多的輕松和愉快。在輕快的和鉉中，一會兒工夫，廚房裡顯出了好像曠野裡的嵐氣，這種嵐氣使屋子裡充滿了暖意。

　　周雲雀在案板上用刀切了好多的饃片，放在竹芭上。她把竹芭和擺好的饃片一塊搭在前鍋裡，蓋上了鍋蓋。再洗淨了兩塊最大的紅芋，切成片，還有紅蘿卜片、香菜等。蔥、薑、蒜是少不了的。炒芍隨著敏捷的手兩翻，廚房裡一片馨香，色香味俱全。再融入她甜甜的微笑，不嘗都知道是一道非常可口的菜肴。她小心翼翼地把菜鏟在鍺綠色的圓形撇沿的瓷缽裡，再借著炒完菜的油鍋，把昨天蒸的冷紅芋切成片，炕在後鍋裡。她又淘了一碗新碾的小米兒和泡好的紅豆，倒在前鍋裡，攪了攪，蓋上了鍋蓋。她和藹地對劉巧兒說:“娘！你慢慢燒著火，我給孩子們穿衣服去。”

　　一邊說著她離開了霧靄的廚房。劉巧兒燒著緩火，一邊燒火一邊還燒著玉米棒，還翻著後鍋裡炕的紅芋片，保持著溫火。

　　她又洗淨了一個白粗短而胖的白蘿卜，切成纖細的蘿卜絲，再用清水淘了淘，蓖了水，放在案板上。然後還收拾著鍋上的零碎活。

　　孩子們都起來了，在院子裡戲笑。他們互相追趕著:嘻！嘻！嘻！的聲音蕩漾在清晨的天空。公雞在院子裡昂首闊步走來走去，時不時地打鳴，展示著雄雞一聲天下白的威風。母雞在一旁時不時抬起頭咯！咯！咯！它在牆角尋覓著蟲子和食物，還用烏黑的雞爪拋拋牆角的塵土，覬覦在塵土裡邊拋出食物以充饑。一隻公雞還翅開翅膀圍著母雞轉圈圈。樹上的喜鵲帶著喳！喳！的歡笑從這個枝頭竄到那個枝頭，回頭又從那個枝頭竄到這個枝頭，仿佛有好多好事要急著告訴人們似的。早上清爽的醒腦的空氣，在和煦的陽光下，大人，小孩都露出愉悅的微笑。

　　李善存從地裡風塵仆仆地回來。周雲雀看見老公公回來趕緊端起木盆舀水，輕盈地端到院子裡對李善存小聲說:“爹！您先洗臉，我去舀飯去。”

　　李善存脈脈中舒展一下骶椎，然後蹲下洗臉。幾個孩子看見李善存蹲下也圍過來。翠翠笑盈盈的也湊過來要洗臉。文燕扒在李善存的肩膀，覬覦脖項的位置。二牛著急地問:“爺爺，爺爺，今天挖出倉老鼠沒有?”

　　李善存無奈地用身子避著她們的蹂躪。無意識想了想二牛的問話，心想:這娃真不懂事，昨天才挖了個倉老鼠窩，倉老鼠糟蹋的豆子也不少，今天還再有倉老鼠，那就不得了了。他漫不經心地回答說:“沒有，天天能挖出倉老鼠，你吃啥呀?”

　　這時周雲雀端來一老碗黏糊糊的小米粥。上面挾了一堆菜，還拿了幾塊饃片，遞給李善存。李善存接過飯碗和饃片，然後找了個牆靠住蹲下去吃飯。孩子們也每人端著一小碗飯吃。劉巧兒坐在門外的一塊石頭上吃飯。招呼好了老人和孩子，周雲雀坐在灶火的木墩上吃飯。周雲雀看見李富來和李福田遊走著一邊走一邊吃，她給李富來和李福田說:“狗狗、二牛你倆找個地方坐著吃飯，走來走去的。”

　　平時周雲雀也特別喜歡她的孩子，孩子也比較聽母親的話。李富來聽了母親的話，然後進屋端了個小凳子坐著吃。李福田順便倒坐在門檻上。一家人吃著黏黏的小米粥。李善存吃著美味的小米粥看著幾個可愛的小孫子。眯著眼洋溢著似蹙非蹙的眉毛，樂呵呵地笑著給老伴說:“你看這幾個娃娃今兒在一塊吃飯，不知不覺，就長大了。長大了就各奔東西了。咱們還要珍惜這個時光哩！你甭看快得很哩！”

　　劉巧兒接著李善存的話茬笑眯眯的、安慰的口氣說:“看把您給美的，吃不下你幾石糧食能長大嗎?你等著，文燕和翠翠長大了，過幾天這個提個哨子灌灌來看您， 過幾日那個提個哨子灌灌來看您，您看您有多幸福啊！”

　　其實，李善存正在發愁。聽說東邊還在打仗，不知啥時能打完。他家裡老的老，少的少，兒子李錄林幾年沒回家，不知道在外面還怎麽樣了?再說他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李善存也是自己安慰自己，並且也在鼓勵老伴和周雲雀。再說雲雀，錄林沒在家，她從來沒有怨言。有時他看見雲雀晚上呆呆地看著天空的繁星，默默的在祈禱，就知道她在想錄林哩！李善存就悄悄地躲起來，怕雲雀知道更難過，所以，一家人誰都從來沒提起過李錄林的名字和李錄林有關的事。當然李善存有時在地裡乾活累了，也望著天空發呆。

　　這時，文燕不知不覺中把一塊饃片掉在地上。劉巧兒走過去撿了起來，吹了吹饃片上的灰塵，不加思索地塞到嘴裡，然後對文燕和藹地說:“你看，這麽一塊饃，掉了不撿起來，多可惜，這樣以後我就不愛了，你爺爺也就不愛你了，大家都就不愛你了，乖！要聽話哩！不能掉饃片你知道嗎?”

　　李善存也說“糧食，糧食就是人的勢。”

　　文燕眨巴著清澈的眼睛，她最怕人家都不理她。她眼珠敏捷地轉著靦腆的對奶奶說:“我知道了，奶奶，以後我聽您話呀！”

　　李善存，劉巧兒，吃完飯把碗舔一遍。周雲雀收起他倆的碗，端回廚房洗鍋、洗碗。洗鍋水倒在木桶裡，還要用它喂牲口哩！孩子們自己把碗也端進廚房裡來。周雲雀想:這頓飯是迎接文祥、文燕的一頓飯，平時早上就吃不上炒的菜，有生蘿卜也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