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燕他們藏在鴿子窩的暗道裡的第四天,也就是七月十四日,炮火越來越激烈,濃煙滾滾,天昏地暗,喊殺聲震耳欲聾。李善存老漢弄來麥粒,一家人在裡邊充饑。王文燕和翠翠已經精疲力盡,翠翠時不時地啜泣聲使周雲雀心痛。周雲雀給翠翠說:“你聽外面打的這麽厲害你還不忍著,等打過去就沒事了,你看你文燕姐也在堅持,等打完仗我給你下掛面吃,要聽話哩!”
翠翠聽周雲雀這麽一說就接著說:“娘,我對您有意見,您動不動說給我下掛面吃,您給我吃過幾回掛面?咱們做了幾年掛面,我都沒吃過幾次,等打完仗我一定要吃掛面,娘,您要答應我。”
周雲雀想了想:翠翠說的也是。做了幾年掛面,確實給孩子沒有吃過幾頓掛面。此從土匪把騾子拉走,農忙的時候還要雇人,收成也不好,爹爹也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地裡的活也乾不動,做掛面還得靠她一個人,也做不了多少,也賺不了幾文錢,所以也舍不得給孩子們吃。周雲雀聽翠翠這麽一說,給翠翠答應等打完仗一定給她做掛面吃,翠翠才臉上有了微笑。漸漸的槍炮聲越來越少,聽見解放軍的衝鋒號嘟!嘟!嘟!的聲音。這時地呐喊聲,人們的腳步聲,地上的灰塵像煙霧一樣飛騰在天空,就像驚濤駭浪一樣,氣勢磅礴,滾滾而過。穿著土黃色軍服的軍人繳槍地繳槍,投降地投降。李富來在鴿子窩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他被這樣的場面震驚,情不自禁地歡呼。李福田也擠在鴿子窩裡,他倆看地入神,驚歎地說:“這麽厲害!”
李富來這時看到有兩個帶紅五星帽子的人樂呵呵地走到家門口,敲著門喊:“老鄉,出來吧!我們是解放軍,是咱們老百姓的軍隊,國民黨反動派被趕走了,你們不用害怕,快出來吧!”
李富來看見講話的人,全部武裝,精神抖擻,眼睛炯炯有神,黑裡透紅的面龐顯得機智而勇敢。他們在門外站了一會看著沒有動靜又走到另外一家,也是大聲在給屋子裡這樣喊。李富來給李善存小聲說:“有兩個戴紅五星帽子的軍人說,他們是解放軍,讓我們不要害怕,讓我們出去哩!”
李善存躊藷片刻給李富來說:“甭急,我先出去看看再說!”
李善存老漢躡手躡腳走到外面,看見解放軍女戰士扎著短短的辮子,穿著合體的軍裝,戴著頭頂紅五星的帽子,眨巴著清澈的雙眼,晱著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鵝蛋形的顴骨,紅撲撲的臉蛋,能牙利齒,薄薄的嘴唇噴發出響亮的聲音。在圍著圈的人群中打著快板,兩腳並攏精神抖擻地說著快板:“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他為人民謀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
解放軍集合的隊伍排著整齊的方陣,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地唱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軍歌;整齊洪亮,快板聲,歌聲響徹雲霄,回蕩在天空。人人高興的在歌唱,李善存看到老百姓個個都眉開眼笑,都在喊:“解放了......解放了......”
他碰見了三哥問:“三哥,解放了是啥意思?”
三哥給李善存說:“解放了就是解放軍來了,我們要當家作主了,再不會有土匪了。”
李善存看到歡慶鼓舞的場面,想了想,再不會有土匪,再不會搶老百姓的家當,也高興起來,他撓著頭激動地喊:“解放了......解放了......”
一邊喊一邊高興地跑回家在院子裡大聲喊:“富來,富田快出來,解放了......解放了......從此再沒有土匪了!”
周雲雀和劉巧兒,文燕,翠翠,李富來,李福田他們都從鴿子窩的暗道裡鑽出來。
天空旖旎,雲開霧散;火藥味被微風吹到九霄雲外,明媚的陽光普照著大地。從此以後磧雍原這個黃土台塬解放了——到處充滿著喜悅,到處是歡樂的氣氛。人歡馬叫,解放軍整齊的隊伍集合著唱著歌曲,有的部隊排著隊伍向西行進,趁勝追擊。老百姓提著籃子送來雞蛋、蒸饃還有鞋子等,歡送著我們的子弟兵,歡送著我們自己的隊伍,他們個個人的臉上露出喜悅地笑容。
李善存老漢看到這個勝利的場面,傻傻地驚呆了,露出了笑容。看著激情澎湃的人流,心想:我們還有這麽厲害的隊伍,沒有想到解放軍就是我們的子弟兵,就是我們的隊伍。越想越激動,跑回家給劉巧兒說:“解放軍就是咱們的隊伍,是咱們老百姓的子弟兵,快把咱們的掛面拿出來,送給解放軍。”
周雲雀和劉巧兒提著籃子,把掛面整整齊齊地放在籃子裡送給了我們的子弟兵,希望他們打更大得勝仗。劉巧兒笑著對周雲雀說:“我們有這麽厲害的解放軍,土匪以後再不敢騷擾我們,從今兒起就能睡個安穩覺。”
周雲雀接著說:“從今兒起我們就不為孩子們擔心,不擔心土匪搶走我們的掛面!”
周雲雀心裡想:仗打完了,李錄林是不是該回來了?
她抬頭仰望天空,藍天白雲格外明媚;一隻喜鵲從後河的大柳樹上飛了過來,棲息在門外的大槐樹上;頭一抑一揚,張大尖尖的嘴,怎!怎!怎!地叫著。一會兒從這個枝頭竄到那個枝頭,一會兒從那個枝頭又竄到這個枝頭,好像在給人們告訴著有什麽喜事即將到來。
這時,在大槐樹的南邊有一位解放軍戰士邁著矯健的步伐向這邊走來:這位解放軍戰士有一米八的個子,量體裁定的軍裝穿著合身體貼;軍帽上的紅五星閃閃的發著亮光, 彰顯一個軍人聖聖的職責。腰間的皮帶緊緊地扎著顯得步伐有力而穩正;背上方方正正的背著背包肩負一項艱巨的任務。他從大槐樹下走過,喜鵲像受驚一樣,叫得更加活躍;聲音更加洪亮;更加親切。這位軍人就是抗戰歸來的李錄林英雄戰士,他懷著一片赤誠,帶著磧雍原人地寄托,加入了抗戰的隊伍,五年在戰場出生入死,戰功屢屢,凱旋而歸。這次他奉命加入“解放大西北”的命令,臨行前上級鑒於部隊經過李錄林的家門口,命令他回家看望家人,及時歸隊。
李錄林懷著對家人地思念回到了家鄉,剛一進門見到幾年不見蒼老的母親劉巧兒。他給母親敬了一個軍禮,抱住了母親,叫了聲:“娘!”
劉巧兒頓時熱淚盈眶,哽噎著不知說什麽好,撫摸著李錄林的身上。李錄林隨著母親撫摸的部位漸漸地跪在了地上,娘倆都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劉巧兒這時驀然反應過來說:“錄林,回屋,回屋。”
接著她大聲地喊:“雲雀,雲雀,錄林......錄林......他回來了!”
周雲雀聽見劉巧兒地喊聲,從屋子衝了出來。李富來,李福田,王文燕,翠翠,聽見了喊聲也圍了出來。周雲雀看著李錄林面面相覷。李錄林給周雲雀敬了個軍禮,周雲雀看到李錄林矯健的身體,頓時熱淚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恨不得抱住他;可是,她控制住了情緒,露出淡淡的微笑。李富來,李福田,翠翠都叫聲:“爹爹!爹爹!”
王文燕叫聲:“舅舅!”
這時,院子裡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