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一路飛奔到二環裡,直到完全聽不見那哀嚎才停了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發現面前的街道上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怪物在走動,他急忙躲進附近的小巷裡。
從小巷裡探出頭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發現這條街和雪之城二環的鬧市街非常像。平時鬧市街也人來人往的,結合這裡怪來怪往,難道這裡也是它們的鬧市?
再想想幾乎空無一人的三環及以外,這裡和雪之城同樣的地塊在起著同樣的作用……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低吼,梅七後頸一涼。
扭頭一看,果然身後的小巷裡站著一個怪物。她有四條胳膊,三條長在左側,一條長在右側,而且都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彎折著。
她走得很快,梅七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衝了過來……
然後從梅七身上穿過去了。
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啊,有什麽從自己身上穿過去。梅七無比震驚,原地愣了好久。
他反應了一會,意識到那怪物很可能根本看不見自己,因為她自顧自衝出巷子走了,好像也感覺不到自己穿過了一個人。
於是梅七也走出巷子,上街試了試,發現果然是這樣的。怪物看不見他,也感覺不到他。
他的膽子一下就大起來了,開始自由地在城裡閑逛。這一逛他就證實了剛剛的推測:這裡和雪之城簡直一模一樣,同樣的地塊有相同的建築,而且起著一樣的作用。
只有教堂不是,那座褐色的高塔是建在教堂的中庭裡的。從外面看,環抱在高塔四周的教堂和修院,就像是高塔的氣根……
一個怪物從他身旁路過。
嗯?怎麽感覺他的眼睛這麽怪。
就好像在盯著我看。
梅七仔細打量了一下,只見這人雖然下半張臉血肉模糊而且沒有下巴,但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如此熟悉……
這不是院長嗎?
多年的相處讓梅七很確定這就是院長。院長怎麽變成這樣了?院長在盯著自己看,難道他能看見自己?可他怎麽沒和我打招呼,還在繼續前行?
梅七下意識伸出手去拉住院長,卻發現自己的手從他身上穿過。他仍然碰不到怪物。
院長進了教堂,梅七追了進去,教堂裡的每個人他都認識,主教、城主、院長、看門的修士……他們每個人,都在盯著他看。
這種凝視讓梅七毛骨悚然,尤其是他們每個人都變成了形態不同的怪物。
梅七出了一身冷汗,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他們看不見我,他們也摸不到我,他們不能傷害我,盡管他們是怪物。
他突然有了一個推測。
在這裡,所有人都變成了怪物。那已經變成怪物的鈴鐺和谷滿,在不在這裡?
這種可能性讓他一陣心悸,他不顧一切地跑向修院,跑進鈴鐺的房間,沒有。
孤兒院、廣場、鬧市、飯店……沒有,全都沒有。整個城鎮,他都跑遍了,沒有一個地方有鈴鐺。這些怪物會動,有沒有可能是他們錯過了?
這種可能性很大。一定是他們錯過了。
他打了幾個寒顫,正要扭頭繼續找,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找到了嗎?”是那個穿袍子的女人。
“……什麽?”
“你這樣子一看就是在找人,找到了嗎?”
梅七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
“看來沒找到。”她說。
“我……她應該在這裡,你見過嗎?”梅七想到了什麽,問她,“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一頭卷發,很乖的,感覺有點得意,很自信的那種……”
女人想了想,確定道,“沒有。”
“真的沒有嗎?”梅七急道,“你好好回憶一下。”
他突然想起來,“呃,她現在可能也不是小女孩的樣子了……”
“真的沒有啊,小孩子要十歲才能起作用。”她頓了頓,好像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
“……”梅七聽她這麽肯定地說沒有,希望的火苗頓時被掐滅,再次陷入萎靡狀態。
“倒是你,叫什麽來著?”
梅七剛準備回答,就聽她繼續說道。
“好像是小梅?”
小梅,這是他小時候用的名字,他小時候就見過她?對了,他小時候就掉進過熔爐……
“我小時候你就見過我?那你知不知道那時候和我一起跌進來的小女孩……”
“噓, 我跟你說了,不滿十歲的小孩子不起作用。”她打斷他。
“可是她和我一起跌進的熔爐!我……”
“那你有沒有看見她的身體發生異化?”
梅七陷入了沉默。
“熔爐對太小的孩子不起作用,小孩子不小心跌進熔爐只會有一個下場。”她輕聲說。
“……變成熔爐的燃料。”
“……那我呢?”長久的沉默後,梅七問。
“你見過這些怪物了嗎?”她說,“據我所知,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可能會發生異化變成怪物,只有我和你不會。”
“我知道為什麽我不會,但你……”她的話沒說完。
“我為什麽不會?”梅七問。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她說,“上次我告訴你不要探究,不要思考,不要回來。”
“你怎麽不聽我的呢?”她輕輕歎息道。
面前的女人身著長袍,神態悲憫,渾身的氣度仿佛神話裡的神女。
可梅七仿佛聽到了那曾帶給他無數噩夢的聲音。
轟轟,哧哧。
大概是這樣。
神女輕輕撫去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些事,哪怕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對於普通人,還是當一個無知者比較好,你說呢?”
她理了理袍角。
“……不管你得到了什麽答案,想好了再來高塔找我吧。”
說完就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