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了,明明就只差最後一步…………”
黑暗中,我似乎被什麽東西束縛住,能感知到手腳,卻動不了。那個殘影在我面前不斷出現,他再一直重複著同一句未說完的話。我的腳下似乎堆積了很多他的屍體,但視線轉不到那個視角。
記憶,這個概念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我的腦中,或者說被我意識到它的存在。而我唯一能觀摩的記憶就只有這一段一直重複的殘影。
時間……在觀摩了殘影成千上萬次,我似乎又明白了一個東西。年、月、日、時、分、秒,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我曾經就知道,也知道他們該怎麽計算。無所事事的我開始計算秒,並且將秒轉化為分、轉化為時、轉化為日、轉化位月、轉化為年。
1年、2年、3年、4年………23675年6月13時24分18秒,我的上方忽然變得嘈雜,之後時間仍在流動,偶爾還能聽到有聲音上方傳下。我仍記著時間,又過了10年5月5時22分03秒,突然上面一聲巨響,三千多年沒動過的身體動了,混亂的力把我扭過來扭過去,搞得我很是暈厥。一直在記的時間被突如其來的狀況打斷,等四周差不多平靜了,身體又動不了,只是這次清晰聽到了其他的聲音,是一種語言。
語言的聲音越來越近,我的眼前突然裂開了一條縫,光——我又知道了一個東西,微弱的光芒中我看到了一些物品在動,他們的模樣我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在我的記憶中似乎有過他們的身影。哦……我想起來了,是殘影,他們和殘影長得很像,他們似乎被叫做人。
“快過來,這裡還有一個孩子。”
縫隙越來越大,我也看到了周圍,這是一條石縫,常年來我一直被卡在這裡。
這個人似乎怕我受到傷害,將我從石縫抱出來時,他很輕柔。他抱著我從混亂的石堆中走下,放在旁邊兩人抬著的擔架上。
我的頭慢慢轉動,飛機、挖掘機、汽車、鐵鍬、一副,擔架、食品、水……所有東西我的記憶中都找不到答案,但在看到的那一眼,我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名字、用處,甚至是他們的組成。
看著遠處的鐵鍬,我莫名的冒出了一個想法,就是因為這一個想法它所有的組成成分,各項數據,很突兀的出現在我的雙眼中,是一根由數字規律排序成的鐵鍬。在觀摩著這根由數字組成的鐵鍬時我有一種很巧妙的感覺,它似乎能出現在我的手中。在我肯定了這一想法後,心中有一種按下了什麽開關的感覺。鐵鍬上地數字從鏟頭開始逐漸消散,而在我的右手邊一根與遠處實物一摸一樣的鐵鍬從鏟頭開始出現。
舉起鐵鍬,對於這個世界我似乎又了解了幾分。
“他媽的,誰把鐵鍬放在擔架上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手中的鐵鍬突然被搶走了,我轉過頭看向那隻手,一個瘦瘦高高、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指著抬著擔架的兩人,“普烏托、巴托裡你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拿擔架的時候沒看到擔架上有東西嗎。”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話,但在他的身上我察覺到了善意。
“是我放的。”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說話,出乎意料的順暢。
聽到我說話,中年人明顯一怔,也不管鐵鍬的事後,朝著身後大喊,“醫生、醫生,最後發現的這個孩子是清醒的。”
現場因為中年人的喊聲忽然靜了,不遠處的帳篷裡,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衝了出來。
醫生——我又知道了一些東西。
白大褂醫生衝到我身前,在我身上到處摸了一下,檢查——似乎是這個意思。
“孩子,你能想起什麽嗎,”他扶著我坐起來,柔和的眼神似乎和一個人很像。
“梅利烏斯……”記憶中蹦出了一個詞,我也順口說了。是一個人名字?不對!好像是一個地方?也不對!記不清了。
“梅利烏斯!”醫生的聲音高了一個八度,這個詞似乎讓他想到了不好的東西。
“梅利烏斯……實驗室。”我又想起了一些東西,梅利烏斯,他好像既是一個名字,也是一個人。
“梅利烏斯實驗室?”這次是醫生疑惑了,我從他的臉上看出了答案,他只是認識這個名字,並不知道有實驗室叫這個名字。
“孩子,你記得你的名字嗎?”醫生的聲音又變的柔和,“爸爸媽媽你知道名字嗎?或者家在那裡知道嗎?”
名字……爸爸媽媽……家……
林……林……,林是名字,爸爸媽媽不知道,家有一點點想法。
為數不多的記憶中似乎藏著什麽東西,隱約可見的門扉偶爾會因外界的刺激灑下一些畫面。畫面裡一直出現的殘影從一個罐子中將我抱了起來,‘林……’
林什麽?後面應該還有什麽,但是我已經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林……林慕。”我突然想到了。林後面應該不是慕,但是我覺得這個名字更適合我。“爸爸媽媽不知道,家……”我指了指地面,呆了這麽多年,地下應該算是我的家吧。。
“林慕。”
醫生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略了我的動作,“阿留斯警官,安置這個孩子單獨在一個帳篷,不要和其他的孩子有接觸。”
“好。”
身穿警服的戴眼鏡中年人指揮著抬擔架的兩人,“普烏托、巴托裡帶這孩子去12號帳篷,告訴其他人12號帳篷不放其他孩子。”
在搭起的一片帳篷群中,我被安置在最角落的一間。在普烏托、巴托裡兩人走後,我慢慢的下了床,手腳這幾個部件在我的記憶中它們在我身上從未動過,但動起來隻微微有一些覺的生疏。
試著走了幾步後,我嘗試著在帳篷裡奔跑、跳躍或者爬行,它們給我的感覺越來越靈活。翻開帳篷的布簾,我看到了黑布蒙蓋著的夜空。
“以前聽奶奶說,在很早很早之前夜晚的天空上有一輪叫做月亮的圓形天體,他和太陽職責一樣,分別負責夜晚和白天的照明。”
旁邊那頂帳篷的布簾被掀開,醫生走出來了,他朝著漆黑的夜色比劃,“傳說中,白天太陽象征著權威,而夜晚的月亮代表著聖潔。”
月亮……
聽著他的話,我怔怔的望著天空,恍惚間,看到了溫柔的光輝破開漆黑的夜幕,從月亮上灑下,宛若匹練。
累……
從未有過的感覺充斥著四肢百骸,無力而又舒服……,困,好像是這意思……
“什麽,還沒查到誰家丟了10歲左右的孩子,”
警局,我坐在會議室裡休息,看著大廳中阿留斯警員對著電話中大吼,“要我手把手的教你嗎,黑發棕瞳,黑發棕瞳,都這麽明顯了,你還挑著本地人找,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阿留斯憤憤的摔下電話,看了我一眼後,神情怔了下,溫和的笑了笑後,又一頭扎進了辦公室內。
和我一起被找到的孩子還有16個,他們似乎是被一個組織用抓來做什麽試驗的。那個組織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後,試圖將整個基地毀掉,不少孩子被埋進了土中,我也是因此才被發現。
在救援的當天,那16個孩子都處於呆呆傻傻的狀態,只有我能夠正常交流。但兩天過去後,他們大部分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有我還有三個孩子被認定還處於記憶錯亂的狀態。
會議室裡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那三個孩子沒有找到家庭住址。通過這幾天的與人接觸我又學習到了許多東西,他們三什麽情況我不了解,但我的情況我最清楚,我的家根本就不在這個時代。
枯燥的翻弄著桌上的鉛筆,等待著一切塵埃落定,我應該會有新的去處。
從白天到夜晚,外面的電話一直在不間斷的響,會議室我之外的三個孩子,除了吃飯,一點動靜都不會發出,與其他孩子不同,他們三個似乎是實驗品中最早一批。
“艾尼,艾麗斯,朱莉,林慕……”
大廳裡的電話又響了,阿留斯接過電話後,熟練的報上了我們的名字,幾個呼吸的間隙,臉色漸漸凝重,緩緩地掛了電話。
他圍著大廳一邊踱步,一邊思索,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我旁邊的三個,有幾個間隙也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他不知道,其實電話裡的內容我聽得見,旁邊三個應該也聽得見。在電話裡的聲音進行匯報時,那三個孩子在發抖,在他們上我聞到了恐懼的味道。
三年前的這附近曾發生了一場大型車禍,十幾輛車發生碰撞,車上乘客幾乎當場去世,唯有四個歲的孩子失蹤,那四個孩子是七歲的艾尼、七歲的艾麗斯、八歲的朱莉和一個同樣八歲的異鄉小孩……
外面阿留斯踱步久久, 一聲歎息之後進了辦公室。
會議室裡又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整個早上阿留斯都沒再出現。等到中午時,警局的大廳來了一個老太太,在旁人的指引下,她將我們四人帶上了一輛老舊的小轎車。
警局的三層小樓越來越遠,21分鍾36秒後,車駛進了一座乾淨、老舊的院子。院子一面是院門,三面是長長的房子,三座長房子圍著的空地一半建成了小小的操場,另一半被開墾成了菜地。
蔬菜的長勢,我能看出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孩子們,我們到家了。”
老太太拉開車門,我和其他三人排著隊下了車。長房子裡跑出來十三個年齡各異的小孩,小的只有五歲,大的已經17歲了。
“嗚嗚……傑麗奶奶你終於回來了。”年紀最小的那個孩子抱著老太太的腿哇哇大哭,“裡爾哥哥又打我屁股。”
“奶奶亞森他又尿碗裡了。”孩子裡另一個稍大些的男孩子氣呼呼的說道。
傑麗老太太拍了拍亞森的小腦袋,“以後不準這麽頑皮了,不然哥哥姐姐還打你的屁股。”
“好吧。”亞森氣鼓鼓的撅著小嘴巴,明顯還是不服。
“好了,你做錯事哥哥打你不也是應該的嗎。”傑麗老太太摸摸亞森的腦袋,又接著說:“今天福利院來新家人了,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耶。”小亞森興奮的又蹦又跳,一下就把剛才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其余的孩子好奇的打量著我們,我也同樣在打量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