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腳平穩地觸地,沒有驚起一絲沙塵,老者身著樸素布袍,未著寸甲,銀須銀發隨風輕飄,雙目炯炯有神,盡管臉色也有些異樣的紅光,卻難以掩蓋他那一身的正氣。
飛劍在老者的上空盤旋,老者本人則用質疑的眼神掃視吳才。
“見過前輩。”吳才感覺自己的內褲都要被老者看穿,他雙手抱拳忍不住開口:“在下初來乍到,並不想惹事,是你的人想吃我在先,被我無奈反殺,還請前輩明見。”
老者的目光並沒有隨著言語去看地上的屍體,而是一直停留在吳才的身上,他緩緩開口:“監察司?”
“不是。”吳才看著老者炯炯有神的雙眼,心中生出一股熟悉感,於是他換了種說法:“這只是晚輩的托詞,但晚輩確實認識監察司的人。”
“那人姓陳。”
果然,老者面色微動,似乎對‘陳’這個姓氏有所反應,吳才知道自己賭對了,趁熱打鐵道:“我沒有任何要惹事的想法,只是誤入此地,上次見到陳...”吳才正想著該說陳紹風還是陳前雲的時候。
葉子原地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雙指做劍,直擊老者面門。
幹什麽?怎麽了?吳才一臉懵逼,你幹什麽啊大哥,我說什麽了?上次?上?
吳才醒悟過來懊惱地直跺腳,“我說的是上次,不是上啊大哥。”
然而戰鬥一觸即發,天上盤旋的飛劍急速墜落,只聽叮的一聲脆響,護在老者身前,擋下致命一擊,老者眼疾手快,順勢握住劍柄,隨即以斜劈之勢揮出一劍。
葉子感受到劍氣的凌厲,身體迅速後仰,雙手撐地,往後翻轉兩圈,落地時,他腳尖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再次衝向老者。
一時間,叮當之聲不絕於耳,老者手持長劍,雖劍技高超,卻抵不住葉子迅捷的身法,逐漸顯露出敗勢,步步後退。
“你們不要再打了!”
吳才心中焦急,生怕葉子一不小心打死老者,急忙出聲製止。
葉子雖然腦回路清奇,但是聽話,聞言果然停手,只是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老者的長劍。
“前輩別打了,我們真的沒有惡意,都是誤會。”吳才趁機走到二人的中間,面露誠懇地望著老者:“真的是誤會。”
老者將劍背過身後,“哼,老夫心中有數,所以才沒下死手。”
要不是吳才看見老者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差點就信了,但他嘴上還是客氣地說道:“是,是,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所以,你們是誰?”
吳才解釋了一遍,隱去了自己的重生,只是說那死掉的二人,要吃自己被他察覺然後反殺。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老者聽完吳才的解釋,還算認可,他客氣地說道:“他們二人的所作所為老夫略有耳聞,只是顧不上處理,今天遇到小友,也算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吳才聽後長舒一口氣,心想這老者還算認理,緊接著便更誠懇將自己如何遇見陳紹風和陳前雲的事情告訴了老者。
老者耐心聽完,沉吟道:“這麽說,的確是有人要害你,那車的運行,很像本門的禦鈞術,難怪我那兒子會帶著前雲去找你。”
吳才也對自己車禍的事很好奇,他趕忙追問:“請問前輩,什麽是禦鈞術?”
“別老是前輩晚輩的,我兒子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叫我陳叔就好了。”
這麽多年第一次聽見自己孩子的消息,陳山平的神色已完全放松下來。
“此術是我劍一門秘傳之術,修煉小成,便可隨心操控金屬之物,修煉大成後,即便是金山銀山,也可輕松撼動,正所謂心念縱橫,鈞隨意動,這便是本門的禦鈞術。”
吳才心中震驚,沒想到現實世界竟然真的有修煉門派,但他卻面色漠然,盯著陳山平握劍的手。
“那請問陳叔,你們劍一門為何要害我?”
“我哪知道。”陳山平苦笑一番,“我10年的時候和門內高手一起進來,至今沒出去過,不過風兒既然找到你,那就不會是我劍一門的人。”
“還有別的人?”
“會禦鈞術的只有我劍一門。”陳山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外面是什麽年代了?”
“2020年。”吳才這次如實回答。
“十年了啊。”
陳山平的語氣充滿滄桑,不知想起什麽往事,不再言語。
吳才像是脫了褲子,馬桶蓋卻被粘住掀不開,他想著要不要讓葉子再給這陳叔來幾下,讓他再認認理。
“陳叔,要不咱們先回營地?”
陳山平收回念頭,點了點頭。“走吧。”
回去接上辛夷,三人便跟隨陳山平,前往他們口中的營地。
沙漠中最讓人害怕的就是水源,然而,當吳才一行人抵達營地時,大小不一的水井,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奇形怪狀的帳篷前,讓他打消了這個擔憂。
這個大概能容納上千人的營地四周被半人高的沙石環繞,形成一道屏障,不知名的怪物頭骨矗立在沙石缺口處當作大門,營地的不遠處就能看見那氣勢磅礴的雕像和他身後的巨劍。
穿過頭骨進入營地,一片還算寬廣的空地周圍,搭建著五花八門的帳篷,各種不認識的材料散發著莫名的詭異,但都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陳山平領著三人前往最大的帳篷處,那座帳篷支架像是骨頭,布料像是某種生物的皮。
一路上不間斷地有目光投來,好奇,怨恨,嫉妒,木訥,這些目光在看見辛夷後,全都變為貪婪和欲望,可能迫於陳山平在此,無人敢言語騷擾。
掀開帳篷的皮簾,正在爭執的三個年輕人最先映入眼簾,兩女一男,皆穿布袍,背負長劍,有兩人面泛紅光。
一位比陳山平年紀還長些的老者盤腿坐在角落,閉目養神,也不勸阻。
“王雪冬!你的善心不要太泛濫了!”
“什麽叫善心?何志寧你告訴我什麽叫善心?唇亡齒寒的道理你懂不懂?”
“我讚同二師兄說的,再幫下去這裡就徹底亂了,小師妹你要明白,將軍從來沒說過,需要我們幫他。”
爭論聲隨著陳山平的到來而終止,三人異口同聲道:“師伯!”
“吵什麽,一天到晚吵能改變什麽?”陳山平走進帳篷裡,指著吳才。
“這是風兒的朋友。”
三人的視線繞過陳山平看向吳才,王雪冬開口問道:“你是?”
“我叫吳才,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聽到這個回答,三人臉上的期待之色瞬間消失,顯得有些失望。
然而吳才卻並未在意他們的反應,他面色漠然,心中卻敲定個大主意。
“這是我弟弟吳葉。”他略作停頓,指著葉子。
“葉子給他們露一手!”
吃過虧的吳才留了個心眼,一看見葉子微屈的雙腿,他趕忙咳嗽一聲。
“咳,不是這個。”吳才做了個揮手的動作,“是這個。”
葉子心領神會,抬手。
帳篷外的風此時吹起皮簾,然而外面沒有絲毫的變化。
揮手。
帳篷外瞬間被黑色所替代。
帳篷裡除了吳才和葉子,所有都是震驚不已,他們難以置信地望著葉子,心中充滿了震驚。
吳才看著眾人的表情心裡暗爽,就葉子這一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誇一句,這是個高手。
“不要問我為什麽,我初來乍到,應該我問為什麽。”
吳才很不禮貌地指著坐在角落的老者,狂妄地說道:“那個老頭,你說,這裡到底怎麽回事。”
葉子已經昏倒在地,倒地前他還細心地抬手,給天弄亮。
隨著那位坐在角落的老頭,劍一門掌門杜淳風慢吞吞地開口,吳才終於撥開此地的迷霧。
這裡叫荒域,最早可以追溯到99年,當然這是他們進來後才知道的。
2001年的時候,正元盟的黑冰台察覺到天地異象,便告知大門派,此時監察司也開始暗中調查,直到2009年,八年的時間, 串聯上萬起失蹤案的監察司,終於找到了三個回歸的人。
正元盟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個叫荒域的地方,然而三人描述的荒域卻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只有一點,他們消失的時候都出現一個詭異的光圈,將他們吸入。
正元盟將此結果告知了各大門派,並要求協助,終於在10年的時候,一次機緣巧合下,陳仲歡,也就是陳前雲的父親用劍一門的鎮派之劍,萬鈞劍,破開虛空,發現了他們現在所處的荒域。
然而此時的劍一門卻沒有上報正元盟,而是由掌門杜淳風率領長老三人,以及十位優秀弟子,來到了這裡,誰知剛剛抵達,虛空裂縫卻突然閉合。
此地沒有任何規律可循,日月交替也是如此,天空中時不時會有新人墜落,怪物的入侵亦是如此,有時候恨不得天天來,有時候卻讓眾人餓得想念它們。
劍一門無奈留在此地,他們打著正元盟的旗號,依靠實力終結了這裡的混亂,在此整頓風氣,建立起一個還算有序的小社會。
上千人的營地,婦女兒童不再遭受迫害,腿腳好的男人去搜救墜落的新人,體力好的男人去搬運怪物的屍體,他們協助將軍抵禦怪物的入侵,被保護的人們也自願同他們一起,然而時至今日,劍一門初來時的十四人,只剩下了現在的五人。
吳才正思索著,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緊隨其後的劇烈晃動驚擾了眾人。
“地震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紛紛衝出帳外,吳才還不忘給葉子背在身上,只有老掌門還留在帳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