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尚書,真的是你啊,剛才你一進門,我就反覆確認了幾遍,雖然和過去比樣貌有些變化,但您一定就是陶尚書!”
陶祖彎腰將馬賽客從地上扶起,笑道:“我早就不是尚書了,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禮。”
起身後的馬賽客依然神情激動,他不止一次地給家裡人說過那段往事。
當年馬家還未發達時,馬賽客與劉史的爺爺劉安兩人合夥在器國都城金州做些小生意。
都城之地,遍地王孫,在那種地方生活,若是朝裡沒有點關系,最好是夾著尾巴做人,說不準你隨便惹到的一個人,就有親戚朋友是朝中權貴。
因金州離海較近,所以二人做的是販魚的生意,規模雖然不大,但比起家鄉,在這能多賺不少錢。
只是常年與魚打交道,二人身上自是有洗不淨的魚腥味。
這一日他們忙完了手頭的工作,一起去到一家酒樓吃飯喝酒,目的是為了慶祝劉安兒子同時也是馬賽客乾兒子的劉安泰年滿十歲。
這家酒樓是他們供貨的其中一家,老板和掌櫃的與他們是老相識,來這吃飯,能優惠許多。
不料他們剛坐下,隔壁桌的人便捏著鼻子,叫囂著讓他們兩個臭販魚的滾出去。
若是在平日,他們便會忍氣吞聲,直接就離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今天不一樣。
劉安倒是如往常一樣,拉著馬賽客的手欲離開,但馬賽客今天不知怎麽,火氣非常大,與對方對罵了起來。
罵了沒幾句,對方五六個人便衝了過來,將他二人按在地上一頓毒打。這些人像是練過些拳腳的打手,下手極重。
在這個過程中,劉安將馬賽客死死地護在身下,對方雨點般的拳腳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若不是剛考上狀元的陶祖的及時出現,估計二人當場就被打死了。他也因為這次事件落下了病根,這也是他早逝的原因。
陶祖認出了打人者是兵部侍郎兒子,料想對方並不會善罷甘休,二人要想繼續在這金州做生意,只怕會處處碰壁,做不成生意事小,就怕對方下黑手,到時連命都保不住。
在將兩人送到醫館後,陶祖就對他們說出了心中的顧慮,勸說二人盡快離開金州以避禍。
在那之後不久,劉安就病逝了,那時候,還未懷上劉史。
多年後,身在寧城的馬賽客聽聞陶祖榮升了戶部尚書,他想都沒想,就帶上了賀禮直奔金州,但由於沒有拜貼,他並沒見到陶祖,只是留下了禮物就匆匆離開了。
後來,他也聽說了陶祖被罷官的事,只是不知去向。
他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和恩人相見了,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竟還有機會再見恩人,這怎能讓他不激動到當場下跪。
這個故事,馬府的人人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於是紛紛對著陶祖行起了大禮,這個大禮,他們行得心甘情願。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你們再不起來,我可就走了啊。”
眾人起身後,馬賽客要留對方在家中吃飯。已經到這個份上了,陶祖也不好推脫,便和余自嗟一起留了下來。
這一頓飯,吃得無比的熱鬧,話題也幾乎都是在追憶往事。
飯後,馬府上下全體出動,將二人送至了大門口。
陶祖在這時將劉史從人群中拉了出來,笑道:“小友,你再送送我吧。”
在人群或是詫異或是驚疑的目光中,三人離開了馬府。看著相公那並不偉岸的背影,馬嬌嬌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在遠離了這片目光後,余自嗟用手肘頂了頂劉史,開口道:“陶公這是給你撐場面呢,我看以後這家裡啊,沒人敢欺負你了。”
“陶公是真牛,那樣的一個老人家,說跪就跪了。”
陶祖停下了腳步,有些怨氣道:“我說小友,我好心幫你,你怎的說我是個莽撞之人呢?”
劉史想了一會,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哈哈一笑道:“在我的家鄉,‘牛’是形容一個人很厲害的意思。一般還會加上另一個字,不過不讓寫。”
陶祖恍然大悟,也是笑了幾聲:“我看啊,你才是真牛,敢打你嶽母。”
劉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是被你給發現了。”
三人爆發出激烈的笑聲。
“二位,我看就送到這吧,我也該回去了。”
劉史彎腰行了一禮,作勢欲走,但他伸出的手卻被余自嗟一把抓住了。
“都送到這兒了,不如直接送到家吧。 ”
劉史立起了身子:“不會是想讓我認路,以後好到陶公家裡陪他下棋吧。”
“聰明!”
此時的馬府已經炸開了鍋,全府上下都在議論著為什麽這三人會一起出現。馬賽客更是拉著馬嬌嬌一個勁地問起這三人的關系。
“爺爺,我是真不知道相公他有些什麽朋友,您知道的,他自打到咱們家後,極少出府門,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認識的陶尚…陶公。”
馬午卞也跟著附和道:“是啊,嬌嬌說的確實沒錯。”
馬賽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嬌嬌找機會再問吧。這次爺爺得誇誇你,幸好你平日裡待劉史不薄,不然今天,我這張老臉可就沒地方擱了。”
坐在一旁的廖士卻在那翻著個白眼,低聲嘟噥道:“哼,不就是認識大人物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她說話時聲音極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或許,她本就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而此時的另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間內,馬有才和馬勻正坐在一起。兩人都愁眉緊鎖,半晌都一眼不發,像是有一團烏雲將他們籠罩其間。
“爹,咱們的計劃,還能夠順利實施嗎?”
馬有才抬起了一直埋著的頭,直勾勾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應該能吧,他陶祖再厲害,也無權過問咱們家事。”
馬勻臉上的烏雲消散,笑容重新展現出來。
“那我這就去告訴爺爺。”
“不急,這事過一陣子再說。”
方才晴朗的天空飄來幾朵烏雲,看樣子,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