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原來是鑒定師小姐,而不是‘小姐’啊!真是失敬了!在下袁久繁,是袁乃廉那個老家夥的親兒子!”
鍾璃杏狠狠地翻了個白眼:“既然是律師之子還知法犯法,真是不像話!”
“別那麽死板嘛!和我談戀愛的那些騷貨看上的也只是我的錢,本質上沒有區別,甚至還不如找小姐明碼標價的乾淨利落呢!”
鍾璃杏不理會,走到正在掛畫的季緣沐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要不是有驅祟者的身份限制,真想用「落雷符」劈死這人渣!”
“我倒覺得比起衣冠禽獸,這種心直口快、表裡如一的人渣要清新脫俗多了!”
“哼!”
生氣歸生氣,工作還是得完成,鍾璃杏回到客廳看著正在輕車熟路給自己包扎的袁久繁,問道:“不介意我四處轉轉吧?”
“請自便…哎喲~疼啊…”
獲得許可後鍾璃杏徑直來到袁乃廉的臥室,小心地關好門後下意識地去掏口袋才想起今天穿的是裙子,而該用的東西都在自己的化妝包裡。
“唉,真麻煩啊——「尋微符」!”
聽說常年與祟禍交戰的前輩們就算不用輔助手段也能立刻知曉關於業緣夢的情報,這點還是讓鍾璃杏頗為羨慕的。自己雖然被譽為天才,但畢竟才二十出頭資歷經驗尚淺,只能說慶幸自己的法器泛用性比較強吧。
在燃燒的符紙形成的一圈淡光中,黑色的陰霾籠罩著整個房間,不過似乎並不是太過濃重,說明陷入業緣夢的人還沒有那麽深的執念。
看來暫時可以放心了,鍾璃杏本想順便檢查一下其它房間,但一出門就滿身繃帶的袁久繁纏上了:“來我爸臥室幹嘛?想當我小媽麽?”
鍾璃杏忍住握緊的拳頭:“我警告你:再敢出言不遜,我讓你自己當你小媽!”說罷,推開下意識捂住下身的袁久繁,拉著季緣沐離開了。
袁久繁呆呆地從窗口注視著鍾璃杏離開,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
…
既然確定了暫時沒有形成祟禍的危險,鍾璃杏就送季緣沐回了非想閣,望著他下車的背影后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隨他下車徑直回去了。
“殷先生您在啊!我已經把畫安全地送到客戶家了!”
“嗯。”
殷裘羽還是在角落的搖椅上半躺著,手裡握著一支系著藥包和珠囊的煙袋,點著不知名的猩紅色花葉吞雲吐霧。
“您是在抽煙嗎?現在還能看到這種煙袋真少見啊!不過您別嫌我多事,煙對健康不好還是少抽些吧?”
“這不是煙,而是名為‘戲忘念天’的藥,治病用的。”
“您得病了?”
“名為‘記憶’的病,不傷及性命,只會遍歷百苦千痛。”
季緣沐似懂非懂,但心想這是人家隱私也不多過問,還是管好自己優先:“二樓的廚房請問能借用嗎?”
“你要舉炊?”
“嗯,畢竟也不是頓頓都有人請啦!我也不願意吃外賣,自己做飯又實惠、又健康!”
“去吧,炊具食材俱備。”
“這裡有現成東西?”
雖然對新鮮度抱持疑惑,季緣沐還是決定先看看。上樓後進到廚房,沒想到真的鍋碗瓢盆設備齊全還都是嶄新的,櫃子裡的米、面、油和各種調味品甚至都沒開封,冰箱裡則擺放著各種新鮮水靈的食材:一把芥菜、一截蓮藕、一碗蝦米、一盤豆腐、還有一尾鮮活亂蹦的鯽魚!
“好像都是今天剛買的,真是有心啊!”
對於一般城裡孩子來說這些可能會讓他們無從下手,但難不倒從6歲起就自己做飯的季緣沐——先把餐具廚具都好好清洗一遍;用電飯鍋把淘洗好的大米蒸上;蓮藕洗淨切片用辣油炒香;鯽魚掐頭去尾刮鱗掏肚一氣呵成,在油鍋裡略煎後和切成塊的豆腐一起加蔥薑入砂鍋熬湯;最後就用剩下的油炒蝦米配芥菜。
一桌簡單美味的飯菜很快就張羅好了,季緣沐下到一樓:“晚飯做好了,殷先生您要不要也吃點兒?”
“好,難得你有心。”
季緣沐幫著殷裘羽盛好鯽魚豆腐湯,發現他彎曲著五指夾住杓子,心想這樣吃不覺得難受嗎?
靜靜地喝完湯後,殷裘羽拿出一方描著杜鵑啼血的絲巾擦了嘴:“味道很好。”
“謝謝誇獎,用給您盛飯嗎?”
“不必了。小沐還記得方才的事情嗎?”
“誒?當、當然啦!”季緣沐對這突然的舊事重提有些莫名其妙:“抱歉,以為您是在抽煙損害身體,沒想到其實是在服藥治療…”
“管中窺豹的表象有欺騙性,理所當然的推想時常與事實大相徑庭;人類在自認接近真相便會放棄思考,急於求成,摒棄先天陋習才不至認妄為真。”
“啊?哦…可是…”
鈴鈴鈴——!
自己的手機聲打斷了這有些莫名和尷尬的對話,季緣沐欠身離開餐桌接電話,聽到了鍾璃杏焦急的聲音:“不好了!袁乃廉被卷入到祟界中了!”
“啊?!你不是下午才說…”
“我也不明白!總之我現在來接你, 你帶上你的法器和《百祟圖譜》在門口等我!”
“好!”
和殷先生匆匆交代幾句後,季緣沐收拾好東西來到非想閣門口,很快就看到了正驅車全速趕來的鍾璃杏。
“這次祟界的入口是在袁乃廉的律師事務所,他的助手剛剛打電話報了警說袁乃廉在辦公室憑空失蹤了!警局那邊判斷是祟界就把信息通報了戎機院!”
“警察也知道祟禍啊?”
“當然啦,戎機院可是正統隸屬華源國政府的官方機構!比如李欣慧那個事件中所有死在祟界的人都會被報失蹤,但其實會悄悄結案只是秘不發喪,當做意外事故處理罷了,當事人也會被安排封口和保密。”
“也包括我?”
“對,不過你不是說你沒有朋友嗎?所以我也沒太擔心,不過還是同樣囑咐你好了——不要把關於祟禍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哦,不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講到這裡鍾璃杏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沒把祟禍的事情告訴非想閣的店主吧?”
“沒有,我剛才隻說我有些事要外出,他沒過問;不過和一般人說這種事情只會被當成神經病吧?”
“是呀,無論怎樣嚴防死堵,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得虧現在社會謠言四起,公信力極低,說些類似都市傳說的事情不會被當真的。”
車中沉默了一會兒,季緣沐低聲道:“如果我死在了祟界中,也會落得那樣的下場嗎?”
“是,這就是驅祟者的定位——雖然報酬頗豐、待遇不薄,但注定只能行於幕後,連退場都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