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我只能說拖拉機是我們村的,”說到這,林建國問道:“老李,這個陽都縣酒廠有多遠?這趟活兒能賺多少運費?”
現在,他更關心自己能賺多少錢。
李衛紅想了想,說道:“從咱們運輸公司出發,到他們酒廠大概是60公裡左右,至於能賺多少運費……”
說到這,李衛紅忽然一拍腦袋:“瞧我這腦子!”
“怎麽了?”
“運費的算法不對。”
“怎個不對?”
“1毛8沒噸每公裡的運費,運灌裝好的白酒沒問題,瓶裝酒算是普通貨物,可酒瓶子的運費應該不是這麽算的,”李衛紅解釋道:“酒瓶子跟酒瓶子之間本身就有空隙,酒瓶子裡面還是空的,所以你想啊,一車空酒瓶子才多重?如果是按照普通貨物來算豈不是虧死了?說不定連個油費都賺不回來。”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空酒瓶子的運費絕對不是按照普通貨物來算的,應該是按照二等貨物還是按照三等貨物來算來著?想不起來了……”想了想沒想起來的李衛紅一拍腦袋:“算了,我去問問隔壁劉大爺。”
“我跟你一起過去吧,這個劉大爺是幹啥的?他對這些都清楚?”
李衛紅沒有察覺到林建國的小心機,邊走邊給林建國解釋:“劉大爺是我們運輸公司裡公認的老師傅、活地圖,開了20多年的車了,今年剛剛退休,可以說就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沒有他不熟的路,這種事問他準沒錯……”
“開了20多年的車?”林建國有些吃驚:“這麽算起來,這位劉大爺應該也就50歲上下吧?怎麽這麽早就退休了?”
一個堪稱是“活地圖”的、有著20多年工作經驗的老司機,這可是個寶貝啊,這樣一個寶貝,怎麽現在就退休了?
“好像是47還是48?反正是不到50,”說到這,李衛紅也有些惋惜:“按說劉大爺還能再開個十年八年,可沒辦法啊,劉大爺家的老二等著接他的班、好結婚呢。
劉老二他媳婦說了,如果劉老二沒有個正式的工作她就不嫁,劉大爺也是實在被逼的沒辦法,只能提前退休,把工作給他們家老二……”
說到這,李衛紅的心裡忍不住慶幸起來:如果不是建國今天提醒了自己,讓自己回去複讀、讀大學、之後等國家分配,估摸著劉大爺家今天的情況就是自己家明天的情況吧?
……………………
李衛紅口中的“劉大爺”就跟他家隔了兩個院子,說是叫“大爺”,但一個還不到40歲的中年男人能有多老?看上去提個相當的健壯,只是精神頭看著似乎差了點,不過這也正常,誰讓他退休了呢。
大家都是熟人,所以只是簡單的問候了幾句之後,李衛紅就直接問道:“劉大爺,咱們運輸公司給酒廠送空酒瓶子,這個運費是怎麽算的?”
“空酒瓶子啊?”劉大爺不假思索的道:“每噸每公裡3毛3,你爸就是咱們公司的調度員,你不知道麽?”
“我不知道啊,”李衛紅有些驚訝:“每噸每公裡3毛3?不可能吧?三類貨的價格不也才2毛2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劉大爺笑呵呵的道:“用大解放送三等貨確實是按照2毛2每噸每公裡來算,這個沒錯,可酒瓶子這玩意兒太佔空了,咱們公司給下面那些酒廠送酒瓶子的時候,都是用130輕卡。”
不等劉大爺說完,李衛紅就一拍腦袋,恍然的道:“原來是這麽玩的啊,這我就明白了。”
同樣是三等貨物,同樣的裡程,大卡車和輕卡運費計算方式是不同的,大卡車是0.22元每噸每公裡,而輕卡的運費則是0.33元每噸每公裡。
從小的耳濡目染,李衛紅甚至馬上就猜到了運輸公司這邊的操作方式:
接到了酒廠要運送一批空酒瓶子的運輸申請,運輸公司這邊的調度員們就可以整活了:啥?你們酒廠有批空酒瓶子要送?沒問題,不過要麽接受用130輕卡來運送,要麽等著。
什麽?
你說輕卡每噸每公裡0.22元的運費太貴,你們想要用大解放?
可以的,當然沒問題,可我們可運輸公司這邊暫時沒有空閑的大卡車,運輸計劃也排滿了,這個誰也沒辦法不是?
所以要麽立刻給你們派130輕卡、按照3毛3每噸每公裡的運費來算運費,要麽您就先等等?
什麽?
你們不著急,願意等?
沒問題,那你們就慢慢的等著啊……
實際上能得著就怪了,總之千言萬語就是一個意思:酒廠必須接受0.33元每噸每公裡的運價, 否則運輸公司有的是辦法為難你們,你不答應?那你們酒廠今後是不是連灌裝好的酒都不用運了?
倒是劉大爺,閑得無聊的他忽然好奇起來:“衛紅你問這個幹什麽?”
“這個……”
李衛紅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跟說劉大爺說出來,畢竟他覺得這事兒挺敏感的。
林建國卻是心中一動,陡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等李衛紅開口,他上前一步、主動開口說道:“劉大爺您好,我叫林建國,是衛紅的高中同學。”
“哦哦,你好……”
劉大爺剛剛自然看到了和李衛紅一起過來的林建國,不過也沒怎麽在意,現在見林建國在這個時候主動跳了出來,心裡不禁有些奇怪:這孩子怎麽回事?有點沒禮貌啊。
“劉大爺,是這麽回事,”林建國解釋道:“我們村在前些天剛剛完成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的改革,我們家把村裡的拖拉機買下來了,我今天來找衛紅,就是尋思著能不能在空閑的時候用拖拉機賺點錢。
不瞞您說,給陽都縣酒廠拉空瓶子和酒的活兒就是衛紅幫我想的辦法。可我一個學生,連我們公社都沒怎麽走出去過,根本就不認識外面的路,就更別說給別人送貨了……”
鋪墊完成,林建國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劉大爺,聽衛紅說您在咱們運輸公司開了20多年的車了,是運輸公司出了名的‘活地圖’,前些日子剛剛退休,所以我尋思著,那能不能請您在空閑的時候帶著我認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