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後恨恨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和她記憶中的男人重疊。
她痛苦地呻吟,匯聚靈力想拖延時間,可她身體早已死去,一點點地瓦崩,最後溶於漫天風沙中。
她最後隻來的及看了一眼天邊的皎月,千年來它都是這個姿態高高地俯視萬千生靈。
滄海變幻,鬥轉星移,它都不曾變過。
“孩子,對不起。”
“我好想你們呐。”
一滴清淚,順著她眼角留下,從此,三界之中,五行之內,不複相見。
因為她的任性而落得如此下場。
好後悔,卻又無力回天。
少年被眼前巨大的怪物正逼到角落。
眼前的大蛇渾身黝黑,鱗片邊緣鋒利無比,寒光閃爍,防禦力極高,它高高聳立起碩大的身軀,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嘶嘶”的吼叫。
兩邊尖利的獠牙足矣刺穿成年人的胸膛,大蛇不斷嘶吼,粗壯的尾巴帶著破空的氣流四處揮舞,揚起木屑無數。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這片黑暗的天地,似乎想砸穿這一切。
少年像巨濤中的小船,被巨大的氣浪牽連而擊飛,他倒在地下,胸膛不斷起伏,一道荒誕念頭一閃而過。
“難道,它受傷了?”
似乎印證了少年的想法,巨蛇不斷地翻轉,砸出一個個大坑,不斷發出“轟轟”的聲音,最後徒勞地倒下,世界又安靜了下來。
“似乎是死了。”少年小心翼翼地靠前,巨蛇高大的頭顱在黑夜中模糊,看不清楚。
伴隨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陣陣傳來,少年磕磕絆絆穿過腳下的亂石碎木,走進仰視這頭堪比怪物的巨蟒。
下一秒,頭皮發麻,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似要靈魂出竅。
黑乎乎一片的蟲子,不斷大量從地底下鑽出,很快便爬滿了這數十人高的巨蛇,密密麻麻,鋒利的鋸齒撕下帶血的肉沫。
它們發出“嗤嗤”的進攻,攻擊著同類,蟲屍四處飛濺,它們被殘暴的啃食,被吃的還咬著同類的身體,在吃的已經被盯上。
蟲子的慘叫交織重疊,尖銳刺耳。
不過一刻鍾,一具白色的骸骨高高矗立,毫無生氣。
而獵人已經似被指令般潮水般退回黑色的土地中,除了地上堆積的一層厚厚的蟲殼以外,好像它們都沒有出現過。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褪去,無邊的恐怖襲來,鱗鱗的幽火中,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少年怔怔地說不出話來,等到一切都結束,他的腿早就已經癱軟挪不動步子。
“這究竟是什麽地方?”,他不禁喃喃出聲,縱使少年有太多問題向想問,可這個死寂的地方沒有人會聽見,安靜且殘酷。
無邊的驚慌襲來,少年突然不顧一切向後拚命,一次次摔倒就一次次爬起,汗水混合淚水流下,跑!不分東西南北的跑,他不能死在這。
直到過去很久,粗重的喘氣聲縈繞耳邊,目光所及仍然是互相糾纏的黑暗。
絕望夾雜著害怕襲來,這裡沒有邊界,腳下除了累累白骨,再無一絲生機。
終於饑寒交迫的少年雙目空洞,如死灰般的絕望噴湧而出。
他蹲了下來,坐在了瘡痍的廢土上。
背後的樹硌人的緊,讓一直隱藏的情緒徹底爆發,他將頭埋藏在雙膝之間,肆無忌憚發泄自己的情緒,像極了一頭弱小而無助的小獸。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我,為什每次都是我,為什麽?憑什麽呢?你真不公平,真的不公平。”他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之中嗚咽。
為什一切的一切都要被奪走?
“你的眼睛真好看,為什麽要哭呢?”聲音輕靈,娃娃音中帶著好奇。
很突然,少年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少年震愣了幾秒,不可置信地紅著眼眶抬頭,映入了一雙乾乾淨淨的眸子。
少女和少年一般年紀,青蔥水嫩,睫毛輕扇,嬰兒肥的臉上帶有一絲好奇。
看著面前少女一身淡紫色的長裙曳地,眼中波光瀲灩,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童兒,俏生生的歪著頭看著他。
“你是誰?”少年警惕地仰頭問道。
在這個遍地遺骨充滿詭異和不詳的不毛之地,衣袖帶水的少女顯得與此地格格不入。
“你猜?”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兩隻尖尖的虎牙,顯得俏皮可愛地緊。
少年有些窘迫扭過頭去,微紅著臉,眨著乾澀的眼睛,沒有搭話。
“小哥哥,我叫阿狸,你叫什麽?”阿狸輕輕巧巧地坐在了少年的旁邊,抱著膝蓋側著頭看著他,衣裙薄紗落地,卻也纖塵不染。
感受旁邊的呼吸還有溫度,少年安定了許多,少女的問話也讓他難以回答。
他張了張口,喉嚨發澀發酸,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嚨,無法吐出那幾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語。
那幾個字, 包含了太多情感與期盼。
“……不知道。”少年低著頭悶聲說道,暗自神傷,說出了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一句話。
他,背負不起。
往事種種浮在心頭,他最後還是沒能保護好最愛他的和他最愛的人。
“啊?”阿狸看著身邊這個髒頭髒腦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哥哥,頓感可憐,卻又不知道怎麽安慰。
“每個人都應該有名字的,我娘親給我取的名字就叫阿狸。”
然後阿狸突然想到很開心地說:“小哥哥,你也可以給自己一個名字啊。”
給自己取個名字嗎?少年模模糊糊中對上一雙清澈黝黑的眸子,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宵白,我的名字。”
“小白?很好聽的的名字呀,那我就叫你小白哥哥好不好?”阿狸顯得十分開心。
許是阿狸聽岔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響起。
少年的臉更紅了,羞澀的他甚至不敢看著少女的眼睛,隻低著頭。
“小白哥哥,你餓了嗎?我請你吃好吃的。”說罷,阿狸從懷裡掏出幾個漆黑類似於野果一樣的東西。
多年以後,宵白仍舊記得,這果子的味道苦澀難咽,但仍舊有一雙稚嫩的手,毫不猶豫地將生遞給了他。
就在接過的刹那,天地巨變,光明與黑暗同存,萬丈光芒拔天而起,像極了一支利刃斬下。
隨後帶來無盡的光芒,阿狸的小臉也在瞬時變得煞白,她抖著嘴唇,不明白為什麽開始的這麽快。
一切,都要開始了,命運的齒輪,終會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