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的空地上屹立著一所金碧輝煌的庭院。
白圍欄的頂端以某種規律分布著精美的紫水晶,在月光下流出幽深的光芒。推開遍布花紋的純色大門,便從兩側傳來清脆悅耳的聲音,迎面即是三層的華麗宮殿,金銀鉑還有各式各樣的寶石鑲嵌其中,點綴其上,共同繪製出絢麗與高貴,那種驚心動魄的華美足可在瞬間震懾住第一次見到她的人。皎潔的月光懸浮著,宮殿卻借此映射出繽紛的光彩,攝人心魄。
這裡是魅幻的樂園,卻可蕩盡黑暗裡的邪祟,宛如神明遺落人間的珠玉琉璃。
正對著大門的只有一條白玉石鋪就的道路,通往宮殿正門。兩側則是花壇,綠茵和噴泉,其間還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幾條鵝卵石路,在幽暗紫光與絢麗彩光的交映下散發出誘人的色澤。不過可能是由於它旁邊的建築太過耀眼,以至於第一次來到這所庭院的人都不會去刻意關注它,即使它曾被最有聲望的雕刻家精細雕琢過。只有老主人才能發現它含蓄的美。
這是影的庭院,現在,也是海塞因的了。
海塞因是從一張軟綿綿的藍色大床上醒來的,之前的長裙被換成了居家的睡衣。
睜開朦朧的睡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美景就是影那恬淡優雅的笑顏。
“海塞因,你醒了。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影的聲音很輕。
靜謐的臥室裡,只有床頭處的一盞小燈縈繞著微弱的光暈,昏黃灑在影清瘦的身軀上,折射出溫潤的氣息。海塞因靜靜地望著她,這是她千百萬年都沒體會到的溫暖,溫暖得令人心悸。
“我不餓,影大人,可以和您說說話嗎?”海塞因撐著床,艱難地坐起來。
“說吧,海塞因,我會認真聽著的。”影急忙坐到海塞因身後,海塞因順勢倒在了她的懷中。
“咳咳咳……”海塞因先故意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捏住睡衣柔軟的衣角,“影大人,我曾經說過,我會報答您,我不是一個食言的人。序列者都是和妖怪不死不休的人,相信影大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想成為影大人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刀,以此來報答您!”海塞因偏過頭去,親吻了影的脖子。
這並不算是一則笑話,至少影是這樣認為的。
影也沒有立刻作出回應,因為她此時是充當了一位傾聽者,過了一會,確定對方的話已經說完了後,她突然站起身。這一毫無征兆的動作讓海塞因猝不及防地倒在柔軟的棉枕上。
“這樣也極好,身為序列者的我可還沒有學生呢!你就當我的第一位學生吧!”影轉過身去,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然後走過去輕輕拉開臥室的門。與室內完全不同,外面是璀璨燈火的世界,光與暗在一扇門處重疊,讓那似乎成為了通往天堂的上帝之門。
海塞因下了床,穿上一雙粉紅色的棉拖走到影的身邊來。
剛一出門,海塞因就被眼前的景象驚豔住了,一隻由天花板通向一樓客廳的碩大蓮花水晶燈點亮了一切,隨處可見雕鏤精巧的金玉飾物,名貴的古色檀木製成的曲狀樓梯連通一二層。
與此同時,影周身彌漫起深邃的黑霧。
“這是影大人的家吧!真漂亮!到處都充溢著金錢的味道,奢華的氣息。序列者都是這麽富有嗎?”海塞因看了她一眼,並沒有什麽異樣的神情,仿佛早就知曉了一樣。
“不錯,我是這所房子的主人,怎麽了?很羨慕嗎?”影看起來很高興地挽住海塞因的手臂,走到二樓的圍欄前。
“自然,不過現在,我也應該是它的主人了吧!”海塞因笑著說。
“嗯?哦!是的,一點沒錯,你也是主人。”影有點驚訝地看著她,笑容依舊不減。
“不過很快,你也會成為我的學生。”影說著,撒開手朝東側的樓梯走去。
海塞因斂起笑容,跟了上去。
滴答!滴答!一樓客廳裡的掛鍾一刻不停地傳來清脆的機械聲,但聲音卻很微弱,不會打擾到任何生物的美夢。
影是一個沉默的人,她從不喜歡無序的喧鬧,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她自以為可以用安靜維持理智,卻不可避免地折射出孤獨。房子很大,卻是空曠的,她想用建築的繁華來掩蓋心中的寂寞,但終究只是徒勞的救贖。自她成為序列者的那天起,她就一直處在理智與欲望的矛盾中。或許她這一次從外面帶回來一位美人,並讓她成為房子的主人是她向欲望走近的第一步。
而她卻隻當是身為高貴序列者的一次任性。
“海塞因,你知道神殿的等級體系嗎?”影走到一樓,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不曾了解過,影大人可以和我簡單講講嗎?”海塞因回道。
影就近找了個沙發,坐了下去,“人類中可以與妖物戰鬥的人,我們稱之為‘術道者’,術道者的一切,包括術道者的等級認證均由神殿掌管。最初等級就是認證級術道者,這個等級我幫你去注冊,往後是銀牌級,金牌級,大師級,這得靠大量的功勳和足夠亮眼的戰績來兌換,再往後的聖魔級和序列級的認證過程相比會有點複雜,而且也離你太遠了,我在這裡就先不說了。”
“影大人就應該是序列級吧!成為序列者大人的刀的確很困難,但海塞因會做到的,這是給影大人的承諾。”海塞因找了個與影相對的沙發,也坐了下去,毫不拘束。
影依舊沒把這天真的話語當做笑話。
“那麽我的認證級是由影大人幫我注冊了,可普通民眾呢?難道都要麻煩序列者?”海塞因邊說著,邊拿起面前茶幾上的一支茶壺,倒了一杯濃茶,推給了影。
影端起茶杯,裡面的茶已經涼了,但她還是抿了一口,“神殿每年都會在專門飼養妖怪的德魯斯森林裡開展認證級術道者選拔賽,三天之內到達終點的人便擁有了成為術道者的資格。死傷不論。”
“那我不用經歷那樣殘酷的廝殺就可以擁有這個等級了?”
“這是自然,序列者就是神殿的掌控者。”影朝海塞因微笑著,並將剩下的茶水飲盡。
“即使我還只是一位柔弱得可能連武器都拿不動的女孩。”海塞因隨口說道。
影手中的杯子定在了空中。時鍾的滴答聲突然格外清晰,在空曠的大廳回蕩著,衍生出駭人的心悸。
影沉默了,她閉上眼睛,緊緊捏住手中的空茶杯,關節發白。
……
砰!影將杯子放回在茶幾上,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面色很陰沉,“各安天命而已。認證級!哼!炮灰罷了。”
……
“你還沉溺在想象中,你撒謊了。”影突然向前俯下身子,詭異地說道,隨後神情低落地準備離開。
海塞因咬緊嘴唇,一臉羞恥,愧疚的樣子,雙頰浮現出紅暈,她不該說話的,她好像惹影大人生氣了。
抬頭看見影轉了身,海塞因立即慌忙地跑過去,“影……主人!對不起!”
海塞因低下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懲罰。
影側身牽起她的手,“以後,你就叫我老師吧!”
“嗯!知道了,老師。”海塞因可憐兮兮地點了一下頭。
影將海塞因拉到身邊來,眼眶紅紅的,“照顧了一天一夜,我想去做點簡單的吃食。你喜歡吃水果嗎?”
“嗯!喜歡。”
“行,你先到處看看吧!我去做。”影松開手,徑直從東面離開了客廳。
海塞因現在並沒有閑逛的心情,找到餐桌後坐了上去,心不在焉的敲擊著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音,不時仰望懸天夜幕,似見星河流淌,而地面的陰森卻彌漫著滲人的寒意。
海塞因有一次看入了迷,她還是失信了,並沒有徹底擺脫誘人沉醉的幻夢,或許以後會有所改變吧!
……
影端來的是一盤擺盤精致的水果沙拉。
“我想快點去幫你把認證的事辦了,時間有點倉促,下次再做大餐給你。海塞因,做飯你也得學,序列者並不是清閑的,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也可以自己解決吃飯的問題。”
“好的,老師,我會認真學的。”海塞因起身,恭敬地為影倒了一杯酸奶。
之後的進食過程便是沉默了,只有鍾表的滴答聲才能舒緩心神。
吃完之後,影對著鏡子稍稍整理一番後就出門了,而海塞因則是收好餐具,去廚房洗乾淨後放回到餐櫃內。
影出門的時候,恰好響起午夜的鍾聲。
海塞因是沒有什麽睡意了,隻得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環望周遭的一切。沒有影在家,她著實有些失落。她多麽想再體驗一次被影擁抱和親吻的感覺。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空缺的心被暫時填滿。
海塞因翻了個身,開始注視起上方的物體,巨大的蓮花水晶燈是掛在三樓的天花板上的,彎曲的樓梯由一樓通向二樓,間隔一定距離後,又由二樓通向三樓。
“三樓!”海塞因直接振奮得坐了起來,強烈的好奇心激發出讓她敢在影離家的時候去探索未經她允許的地方的勇氣。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畢竟她說我也是房子的主人。”海塞因這樣想著,走上了樓梯。
三樓相比於另外兩層就要簡陋許多了,只有一個藏書房和雜物室,還有幾間上了鎖的房間,鎖都已經生鏽了。這裡幾乎見不到任何名貴的飾物,但卻是一塵不染。
海塞因走進藏書房, 按開裡面的燈後就開始翻找能勾起她興趣的書。這裡的燈光很暗,僅比她臥室裡的床頭燈亮了些。她感覺眼睛有點疼了。
翻來找去,海塞因發現這裡面的書無非就是那麽幾類,廚藝的,戰鬥技巧的,樂器的……
“好無聊啊!影大人什麽時候回來啊!”海塞因長歎一聲,卻不小心被角落裡的一根絲線絆倒,一個踉蹌撞在了牆上。
那是一扇老舊的暗門,經這麽一碰,轟然倒塌,海塞因順勢摔進了暗室。
海塞因扶著牆,腿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識地想開燈,觸摸到的卻只是粗糙的牆面。借著從狹小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海塞因依稀看見這裡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怪異的人偶,操縱它們的絲線隨意灑落地面,凌亂,更似瘋狂。
海塞因感到恐懼,她意識到自己是來到了她不該來的地方,影大人絕對不會允許。
海塞因想抬起地上的門,重新裝上去,然後趕快離開這裡,就像從未來過那樣。
可剛往前走了半步,背後便傳來刺骨的寒意。
她緩緩轉過頭去——是影。
影身旁縈繞著的黑霧此刻更似惡魔的翅膀,死神的鐮刀,那雙眼睛是冰冷的,猩紅的。
轟隆!一道雷光伴隨雷鳴劃過窗外的天空,恐怖的氣息在雷光帶來的一瞬光亮裡徹底侵蝕了她的心神。
海塞因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身體緊繃到動彈不了半分,她望著影,想乞求她的原諒,卻嗚咽著,怎麽都說不出話。
“海塞因,你怎麽會在這裡?”影歪著頭,語氣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