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噩夢,噩夢。
群龍之塚歸來後,光怪陸離的夢境之網越收越緊,東山不器噩夢纏身,如匕在喉。
夢其一。
天光熹微,如微微漲落的湖水,粼粼而顫。
抬眼望去,鋪滿紅鱗的屋頂如一條條魚沉睡的背脊,披著薄灩袈裟的妖魅坐在魚背上,懨懨無神,輕輕晃動肩頭,斜斜的影子逐光而長。
角落的妃子笑如陳舊斑駁的心臟。
不對,那就是一顆乾癟的心臟,旁邊正是被掏了心的東山小子。
妃子笑,妃子笑,妃子哭,哭破美人臉。
夢其二。
蒼老彌散的小巷,瀲灩的水彩淋染擴散,漾起盛大的煙火,鎏燙著蒼白的面容。
好重的殺心,如芒在背。
遲緩轉過身,癡癡望著眼前瘋癲絕豔的臉,心中升起無盡悲涼,任由一支青藍色、鋒利無匹的簪釵,刺穿了整顆心臟。
仰面倒下。
塵埃四起。
夢其三。
深秋時節,寒露、霜降的間隙,在寒冷裡燃燒的焰火,拖著破碎的尾巴落入淺色的眼瞳,燦爛又冷清。
野火肆虐,收割過的麥田焦黑連綿,灰燼卻意外有種沉寂的意味。
小路盡頭,走來一個落魄的外鄉人,漆黑的痛苦從眼眶蔓出,雜亂的頭髮遮住臉上傾泄的猙獰。
外鄉人不再刻意壓製,撕破了偽裝的皮囊。
慘白的骨脊磅礴如山,一雙狹長火翼氣焰囂張,桀傲暴虐……
“吾名妖魘伽樓羅!”
“吾執孽刀,喚作泣血錐心!”
“吾曾孤身而行,負盡至愛!”
“大狂!大邪!大罪!”
“無聲!無忌!無妄!”
“絕心!絕情!絕世!”
“殺身成仁!”
縱橫交錯的刀氣劇烈地波動,東山小子身上遍布刀痕,慘死路邊。
夢其四。
春光乍泄,人面桃花笑春風。
枯老的桃樹如黑瘦的虯龍臥在丘陵間,爛漫的桃花紅顏薄命,香消殘濃,飛舞輕揚。
桃樹下,天真無邪的小臉掩映桃花間,唇上血胭脂,指間是一顆鮮血淋漓的心臟。
她舔舐著心臟表面的血跡,貪婪的吮吸著殘余的熱血,終是忍不住啃噬起來,一臉歡愉。
“嘻嘻,嘻嘻……魔神血脈果然美味。”
原來是一隻畫皮食心鬼。
夢其五。
湖面如鏡。
有人站在鏡面上,面目模糊,輕如浮羽,清如晨光,仿佛失去了什麽心愛之物,淚如珠子。
別哭啊……
別哭啊……
緩緩抬起手,想把殷紅的淚一顆一顆拭去。
這樣才好看嘛……
可浮光一樣的白羽,不帶一絲猶豫的刺入胸口。
沉重的雙手黯然收回,整個人,一點點沒入水裡,沉入湖底。
諸多夢境,皆是蚩尤血脈感應到的凶兆,潛移默化,在沉睡之際顯現出來,預示著危險的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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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漓江水畔,一襲妖冶紅衣魅惑天然,風光旖旎,她眼中情欲氤氳,雙手捧著一隻精致的玩偶,摩挲眉眼,臉上浮現病態的嫣紅,對身前四人輕輕開口:
“縫合之軀被毀,但出現了更為合適的容器,契機已到,將浮屠喚醒吧。”
“你或許會成為我最偉大的作品呢,東山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