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霧了。
霧氣之濃,不分東西,不辨五指。
霧海深處,幻象森森,九顆大如殘敗山嶽的蜃龍之首目眥盡裂,有眼無珠,血跡枯涸的眼窩裡寄宿著兩點淒豔的紅燭。
紅燭燃不盡怨毒之氣,焚不絕腐敗之息,滅不了滔天之怒!
蜃龍之軀被漆黑的困龍釘刺穿心臟,死死禁錮在地上,數十隻霓虹氤氳的七彩仙靈蜈蚣長須長腳,顎牙如鉤,穿梭在血肉窟窿裡,饑渴難耐,敲骨食髓。
蜃龍瀕死之際,被噬心蝕骨的痛楚折磨的瘋狂亂舞,鱗甲散落,血跡斑駁,淒慘至極。
最終生機消磨殆盡,氣絕而亡。
九具龍屍頂端,一紙金書封天絕地,鎮壓龍魂!
一人行至此地,取下一隻狹長細口的琺藍煉蠱壺,將顏色最鮮豔、蠱氣最為濃鬱的仙靈蜈蚣王收入壺中,如獲至寶。又從心口取出一朵介於虛實之間的業火紅蓮,輕輕一推,任它朝九龍屍飛去。
業火紅蓮,蓮生十八瓣,恰好將蜃龍目中的燭火熄了,取而代之,為蜃龍點睛。
一頁金書劇烈震顫,散作流光,困龍釘嗤嗤作響,一寸寸湮滅。
此地,再無鎮壓束縛之力。
龍魂苟延殘喘無數載,怨毒之極,一朝解脫,天傾地陷,人鬼慟哭。
九隻破爛不堪的金綠蜃龍昂首長吟,吐出幻界蜃珠,九珠相聯,不祥之物重臨世間。
史載,天啟七年,蜃龍幻界現世,九尊通天浮屠拔地而起,內蘊天篆藏,劍藏、毒藏、神拳藏、幽焱藏、冰麟藏、風水藏、摩柯界藏、孔雀明王藏,震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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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瓜子八寶粥,米酒湯圓大麻花!”
“包子,剛出籠的鮮肉大包子,吃了還想吃!”
“羊湯,雞羹,牛肉潵,這位客官裡面請!”
九尊通天浮屠之外,裡三環,中三環,外三環,九圈街市熱鬧非凡。
浮屠現世後,天下英雄豪傑蜂湧而至,人潮不絕。商賈之流早早嗅到了錢味,在此大興土木,一幢幢飛簷樓閣、酒肆茶館迅速崛起,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山東不器求爺爺告奶奶,疏通好關系,要了外三環一處地段,開了間潵湯館。
清晨,大碗潵湯館。
一個愁眉苦臉的青年抱著劍器坐了下來,要了牛肉潵慢慢喝著。
他自言自語絮絮叨叨,淨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什麽應劫之地,什麽突破契機……總之莫名其妙的。
旁邊的客人似是與他相識,總是逗弄他:
“阿飛,聽說你昨日與人比劍又輸了。”
“沒…沒有的事,那年輕人不講武德,偷襲我,偷襲的事不能算輸。”青年被人揭了傷疤,趕緊澄清。
“哦?可有其事?真如他所說?”
“確實如此,那日我也在場,阿飛絕對沒有誆騙大家!”
“哈哈哈哈。”店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阿飛漲紅了臉,卻不再解釋,只是低頭喝著潵湯,他很喜歡店裡的湯,有家鄉的味道。
眾人不知,此間的青年,大器晚成,三十歲後,一劍蕩破天下妖孽之傲氣,名宿前輩之老氣,被尊為劍道魁首。
“一粒蜉蝣撼青天,繆矣。
一粒螢火見皓月,哀矣。
吾之劍,劍之吾,獨孤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