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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棋客》6酒館
  聞慶拖於蕎出燒餅店,道:“於蕎,現在有錢了,就別再吃這個燒餅了,咱們到酒館去吃一頓大餐。”

  於蕎哪管什麽大餐不大餐,處於這個環境,弄清真相才最重要。

  當下最重要填飽肚子,道:“咱們到剛才求職那間去。”

  聞慶叫道:“好,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叫化子,讓他們知道咱們原來如此有錢。”

  他們曾經求職的這家酒館位於城北山下依山而建,頗是恢宏。

  館內找張桌子坐下,小廝上茶,看到兩人頓時變了下臉色,好像壓根不相信兩人會到這裡用餐。

  聞慶叫道:“有什麽菜盡管上來。”

  小廝陰陽怪氣的道:“咱們這裡的菜都很貴。”

  聞慶道:“有什麽貴不貴的,咱們吃得起。倒是你們這裡做的菜不知味道如何,如果不合品味,就太丟人現眼了。”

  小廝哼道:“咱們這裡的菜城裡人吃了都說好,沒一個說咱們的菜不好的。”

  聞慶想了想:“來個豆腐燉芽菜,一個芥蘭炒蔥花,一個臘肉燜蘿卜,一個青菜蛋花……”

  小廝打斷他的話:“咱們這裡沒有這些菜。”

  聞慶只是隨便說一下,他生長在農村,極少到外面吃飯,這時想回敬小廝幾句也感覺底氣不足,畢竟感覺手裡的一貫交鈔也不肯定在這裡算很多錢。就讓小廝給他們上了一肉一菜,外加兩人各兩碗飯。

  時當午後過一點點,可能不是正餐時間,偌大一個酒館裡用餐的人並不多,只有在遠處兩桌各有幾人。

  兩人的心思都不在用餐上,隻想快快填飽肚子去了解這裡情況。

  門外傳來一陣“得得得”馬蹄聲,透過門窗看到兩個三十上下漢子正在馬樁上纏馬。

  兩人纏好馬就走進來,一個叫道:“掌櫃,給咱們上好菜。”

  小廝端著茶壺叫聲“客官快上座”,立即奔跑過來給兩人安排座位。然後把茶壺放在桌子上:“兩位客官吃什麽菜?”

  一個漢子很冷靜的點了七八樣菜,一會兒熱騰的菜就上滿一桌。

  兩人一頓狼吞虎咽之後,一個漢子大聲道:“話說我近來研究這個順炮直車對橫車已到了爐火純青地步,你必定不是我對手了。”

  於蕎愣了一下,被這個話題吸引。

  另一個漢子接話:“兄台你這樣說就驕傲了,我們都知道象棋的棋步深奧至極,想進步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很長時間的磨練,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提高了這樣高水平?”

  兩人好像故意提高聲調,讓別人刻意能聽到。

  於蕎覺得這漢子說的沒錯。

  對方道:“你這話說的是有道理,但是你應該知道頓悟這個道理,很多棋路看著很深奧,很長時間都不能理解,但是一朝頓悟,這些棋路就如在深水中浮出水面,一切都明了了。”

  另一個漢子又接話:“你說這話,沒有一點值得相信,咱們對弈了不下千回,每次都是我取勝你,你怎能說水平高就高了?再怎麽頓悟也下我不過。”

  對方突然有點生氣的樣子:“你說話怎麽能如此大言不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對方道:“什麽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我剛才說的話你應當接受,下棋的沒有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只有每日的一點點的進步,然後才可能成為大高手。”

  對方道:“我知道,你這樣高傲是因為贏了我上百貫交鈔,但是在下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如果兩次對弈,就是你輸交鈔給我的時候了。”

  對方道:“隨時奉陪,你口袋裡再多交鈔都是我的。”

  對方道:“得哩,我口袋裡正有三百貫交鈔,看你如何把我贏得了去。”

  對方道:“三百貫交鈔?你今日袋了這麽多錢啊?”

  對方道:“我這次袋這麽多錢,就是想找機會與你大戰一場,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把錢贏去了。”

  對方道:“得,吃了飯後咱們就在這大戰一場,五十貫交鈔一盤。”

  對方道:“話說你有沒有錢呀,萬一你輸了不算數呢?”

  對方道:“不說我口袋裡的交鈔不會比你少,就是憑下江湖棋的信譽,輸了也不會差你分文。咱這下棋下的就是自尊知道不?輸了如不承認,這自尊是往哪擱呢?”

  對方道:“我原不想與你在這對弈,在酒家的大庭廣眾下成何體統?但是我的棋已經一日千裡,你就是不信,說不得隻好在這與你對一局。”

  對方道:“得,我一會就去找掌櫃商量,如果他同意咱們在這對局咱們就在這對局,如不同意就到棋社去找地方對弈。”

  對方道:“你這樣說就是說這裡的掌櫃太小氣了,咱們下棋就只需要一桌一椅而已。而且咱們到棋社去對弈是給兩貫交鈔棋費,在這裡對弈也是給兩貫,做掌櫃的可白得這兩貫交鈔,哪有不同意之理?”

  酒館掌櫃在櫃巴裡早已眉開眼笑,不等兩人相詢就已經想率先發言同意了。觀看兩人大戰是幸事,最重要的還可得兩貫交鈔棋費。

  一個漢子趕到櫃巴前:“在下這次在此對弈,打擾貴地著實不好意思,奈何咱這位棋友驕傲至極,想當下即將他教訓一頓。”

  掌櫃站起來笑道:“好說好說,不是說天下棋人是一家嘛,你們路過敝店,順便下個棋,哪有什麽不便的?”

  在櫃子裡取出一副棋來。

  兩人讓小廝幫忙擺好桌椅,準備對弈,小廝道:“客官先把飯錢結了再下。”

  一個漢子道:“多少錢?”

  小廝道:“承惠兩貫交鈔。”

  漢子道:“得,外加兩貫交鈔,咱下完棋後給你四貫。”

  小廝認為有理,到時與這兩貫交鈔一起收取也有道理。

  當下兩人對弈,掌櫃在旁聚精會神觀看,只見那個說自己非昔日吳下阿蒙的漢子下的棋臭不可聞,下的簡直比這裡的小孩子還差。對方的棋稍好一點,但仍然是極差。

  一會兒,那個非昔日吳下阿蒙輸了,給了對方五十貫交鈔。對方接交鈔放進口袋後笑道:“你的棋是有進步,但是進步不多,仍不是我對手。”

  掌櫃看得心裡癢癢的,這個漢子竟這麽輕易的贏了五十貫交鈔。

  再下一局,非昔日吳下阿蒙仍是輸。掌櫃甚至有衝上去把他替換下來之意,他感覺自己的棋比兩人高多了,就算不要對方的交鈔,也能把對方殺得酣暢淋漓。

  非昔日吳下阿蒙再輸一局,已經輸了一百五十貫交鈔,喃喃的道:“這是怎麽回事?練的高棋怎麽沒有效果?”

  掌櫃想說話,但忍著沒說。非昔日吳下阿蒙再輸一局,又是喃喃自語,掌櫃就道:“你這棋不行,再怎麽下也是輸。”

  非昔日吳下阿蒙就道:“掌櫃的,我下出這麽高棋你沒看到麽,怎麽說怎麽下都是輸?我看就算你上場也不是我對手。”

  掌櫃再也忍耐不住,做出欲上場與非昔日吳下阿蒙一戰的動作。另一個漢子道:“掌櫃的,在下已經約好了與他下,你不能從中插一杠,等待咱們下完你們愛怎麽下怎麽下。”

  掌櫃只是一時興起並忍耐不住,當下就忍了。

  當下兩人下第五局,這次非昔日吳下阿蒙下得更是差得不得了,在掌櫃的想法是根本不會下棋。

  當下非昔日吳下阿蒙輸了這盤,兩次喃喃自語,掌櫃料到他口袋只剩五十貫交鈔,如再輸就沒弈資了,這五十貫交鈔不要白不要,恃主場之利,對另一個漢子道:“你無論如何也得讓我下這一局,對方太驕狂,我得教訓他一下。”

  那個漢子就站起來:“得,我看一下閣下的高招。”

  非昔日吳下阿蒙見掌櫃坐到椅子上就道:“這可是五十貫交鈔一盤。”

  掌櫃不假思索:“就五十貫交鈔一盤。”

  當下兩人對弈,非昔日吳下阿蒙好像下得認真一點,下的中規中矩,表現與剛才大相徑庭,一會兒掌櫃竟感到棋盤上的壓力。

  棋步無情,漸漸的掌櫃就無力阻擋,竟然輸了。

  掌櫃無奈,隻得讓小廝給對方五十貫交鈔。

  這五十貫交鈔已是他酒館大半年收入,但這時也隻得很“慷慨”給了。

  再弈一局,仍然是輸,這才感到好像掉進了深淵。

  給了五十貫交鈔,就有了破罐子破摔之心,反正掉下了懸崖,再怎麽掉也是在懸崖下了。

  再輸一局,整個人一下子攤在棋盤上,因為他已無力再付這五十貫交鈔了。

  非昔日吳下阿蒙就站起來道:“這五十貫交鈔不用付了,就當是咱們的飯錢與棋費吧。”

  掌櫃心裡一松,更感無話可說。

  兩人匆匆走出酒館望衙門而去,他們一路南行,原本只有幾貫交鈔的盤纏,哪知道沿途吃吃喝喝,非但盤纏一點不少,還用剛才的辦法各自贏了滿口袋的交鈔。

  兩人每每用餐就會故意提高聲調說關於他們下江湖棋的事,然後又假意一方不服輸需要對弈,之後在對弈時故意下出些差步,要麽讓顧客或掌櫃接盤,最後非但不用付飯錢,還贏一筆而去。

  兩人到了衙門,詢問高重茂住處。高重茂是日本北朝人。時當元代至正年間,日本正在經歷南北朝時代。日本北條時代結束後,功臣高利氏因仍想然做鐮倉與北條時代的將軍,(注:鐮倉與北條時代的將軍掌握國家軍政大權,權利在天皇之上。)當時的天皇不準,就反出朝廷成立了北朝。而高重茂的兩位哥哥高師直與高師泰是北朝成立的功臣。

  這時的日本人在廣陽就像太上皇一樣,衙門見兩人詢問,不敢怠慢,讓人帶兩人去見高重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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