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巴巴的看於蕎對弈。
那個瘦子顯得很大度,示意於蕎走頭。於蕎很沉著的走了步中炮。
在當今中炮是很流行開局,但非唯一選擇,甚至也非最多人的選擇。
瘦子如於蕎所料走了順炮。所謂順炮,就是架與先手中炮同方向中炮之意。因為是順著方向的中炮就稱為順手炮,簡稱中炮。
這步順炮有兩重意思,一是防止先手中炮打空頭,二是不懼先手方炮打中卒,甚至是引誘先手方打中卒。比如這時先手炮五進四打中卒將軍,順炮方可乘機上士,以下伏著上馬趕中炮的棋,棋勢反先,就是說後手方反而比先手方好走。
於蕎在旁邊觀看多局,這裡的對局者在後手都選擇順炮應對中炮。他對對付順炮很有信心,這次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中炮。
架中炮之後,跟著上馬、出車是最自然的、甚至是必走棋步,開局階段要務是出動大子,就是車、馬、炮。這當中出車又十分重要,因為車是棋盤中的最大子,有“一車十子寒”之說,只有盡快出動大車才可能達到攻防目的。
但是不能首步出車,因為肩負著看底馬任務,等馬開動了才能出動。
按照剛才說的規則,車的出動是排在第三位,是馬炮出動之後,那能不能首步動馬,達到次步即出車目的呢?
當然可以,首步起馬叫起馬局,也是較常見開局,甚至有點小流行。但是這個局有個弊端,對方會適時挺起馬前卒,把此馬製住,俗稱以卒製馬。這隻馬是上去了,但別馬腿的前兵不能順利挺起,感覺有點不舒服。
於蕎在觀看對局時已感覺到這裡可能是古代了,因為根據古譜記載,古代下象棋正是以鬥順炮為主,固然認為首步立中炮是最有力的,用順炮對中炮也被認為是不二之選。
當下他中炮、上馬、出直車之後,瘦子就走成了順炮橫車。因為於蕎的車先手直出,輪到他出車就只能出橫車。這是一個古代以至當今都是很著名的、稱為順炮直車對橫車開局。
但是於蕎接著走的一步卻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大跌眼鏡,馬八進七。
只要稍懂點棋理的人都認為於蕎這步走錯了,正著應該是馬八進九。在他們的觀念中,此馬正起,正好受到對方橫車攻擊,從而導致局勢落後。如馬八進九邊馬,則可躲開橫車攻擊,比較穩妥。
張老四等人似乎有點眼睛發黑,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熄滅了,原來於蕎的水平畢竟不足。
他們認為於蕎取勝孟老三是僥幸,或者也是孟老三在輸給瘦子之後無心再弈之故,其實水平遠遠不如孟老三。
瘦子果如眾人所料,迅速出橫車右肋,露出攻擊於蕎此馬意圖。於蕎不慌不忙,挺起三兵。眾人再度眼睛發黑,左馬都要受攻擊了,還有閑心挺三兵。於蕎顯然是沒有看到左馬危機。
瘦子果然沒怎麽思考立即走橫車進5,到了於蕎左正馬旁邊,下步就要吃兵壓馬了。
張老四等人“助”於蕎思考,想於蕎這時只有卸中炮到四路,聯相保馬了。
但是於蕎接著走的棋步讓他們感覺得了失心瘋,馬三進四。
眾人眼睛發黑,希望徹底掉進了深淵,感覺於蕎已經敗勢難免。
原來他們認為這時用馬看守中兵非常重要,瘦子攻擊於蕎左正馬,此馬必定得逃,而另一隻三路馬就肩負著看護中兵重任,哪知道於蕎非但對左馬即將受到攻擊置之不理,還擅自動了另一隻馬。
瘦子心裡微微一笑,認為已經勝定,很悠閑的車吃兵壓於蕎左正馬。
當下於蕎走的一步讓張老四等人差點暈倒,馬七退五。
張老四甚至想揮舞拳頭表示憤怒與不滿,於蕎走棋太隨意了。是因為沒有責任感還是因為水平差到這個地步?
棋諺雲“馬入窩心老將發昏”,於蕎把馬退入窩心,堵住了上仕護帥的棋,也讓帥不能動彈。而最重要的是當下棋勢,退窩心馬當是大忌中的大忌,因為此時再無馬看護中兵,對方的中炮就可發過來把中路鎮住,順帶的把窩心馬鎮住,這樣於蕎的局勢將無力回天。
瘦子驚喜至極,認為沒有想到取勝會這麽容易。
由此想到他在這裡的一位棋友對他們說了真話,這裡的水平都很臭,萬萬不可是他們對手,與之對弈是有贏無輸。
他們此次自是由廣陽本地棋手邀約來的了,先在棋社做一出好戲,達到別人認為他水平很臭的目的,然後通過提高弈資大贏一筆。
他的夥伴、也就是那位胖子,此時正在縣裡另一個棋社大開殺戒,把當地一個富戶贏得傾家蕩產。先讓廣陽這個合夥棋手讓他一隻車,他假意輸了之後引誘對方上鉤,對方不知就裡,結果把數十年積累的財富輸於一旦。
其實這兩人在江湖的象棋又赫赫有名,瘦子名朱七,號稱江湖第七高手。胖子名胡八,號稱江湖第八高手。他們本領高強,在江湖中所向披靡,只要能找到對手就可,幾乎不怎麽會輸。
但找到對手易,要贏大錢卻難,因為對方輸了一兩局認為不是對手就會罷弈。這就得提高弈資,並盡可能贏得隱蔽一點,就算是勝也得以很微弱的優勢取勝,讓對手覺得他們的棋與之相比也沒高多少。
這也是於蕎看到朱七在大佔優勢卻走出差步,反而感覺心情凝重的原因了,因為他擔心朱七是江湖騙子,引張老四等人上鉤。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對的。
當下朱七正想炮打中兵把於蕎的中路及窩心馬鎮住,突然看到出現一個問題,因為他如果這樣走,於蕎那隻好像擅離崗位的、由三路跳上河口四路的馬剛好馬四進六,踏著他的車和中炮。他這時隻得逃車,而於蕎可以用此馬把他的中炮換了。如此中路頓解。
而他又深切知道,開局階段馬換炮是佔便宜的,因為炮是長兵器,馬是短兵器,開局階段講究出子速度,以短換長當然佔便宜。
心裡有點懊惱,這個小子怎麽如此幸運呢?
張老四等人眼睛發黑,但是朱七久久沒走棋就讓他們看出了端倪,想這小子原來還有如此手段。
一時感到有點茫然,不知是於蕎安排的還是巧合的。
朱七這時已經感覺吃虧了,因為他知道開局階段甚忌一子走動過多,影響了其它子力出動,他這隻車千裡迢迢一樣到這裡來攻擊於蕎一隻馬,如果能有所得當然不錯,但是如果一無所獲,那他的局勢就明顯落後了。
事實也是這樣,於蕎馬三進四之後,三路位置已經空出來,而退到窩心的馬將不可限制的到達這個三路位置,達到兩馬連環而且都活了的效果。
開局階段活馬極是重要,是一般棋手的首任,一盤棋如果馬勢活了就會看著很舒服,反之就會很憋屈。而眾人萬萬想不到,於蕎竟用這個方法接連活了雙馬。反觀朱七,在開局階段幾乎只是走這隻千裡迢迢而來的車又一無所獲,局面的落後可想而知。
朱七心裡有點凝重,但認為這是於蕎僥幸,於蕎水平畢竟不足,以後可以把局勢扳回來。
當下沉著應戰,準備把局勢挽回來。但是他遇到的如一塊鐵板,無孔可入,無處可佔便宜,劣勢難挽,最終迎來少見一敗。
青衣少年露出微笑,他一襲青衣,頭戴青帽,身材修長,沒有一處不好看一樣,但是長著一臉麻子。
張老四手捧朱七遞過來的十貫交鈔感覺做夢一樣。他們這次輸了五十貫交鈔,但是昨天晚上朱七對他們放了十貫交鈔“水”,實際是輸四十貫交鈔,這時就還輸三十貫,於蕎能不能助他們贏回來呢?
他們認為這太不可能了,除非做夢。
朱七的火氣騰的上來了,這時候輸錢還在其次,怎麽可能輸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
當下決定認真思考贏回一局,很自信又很隨手一樣架了步中炮。於蕎想了一下,也隨手走了順炮。
其實他的拿手開局並非順炮,這樣走是入鄉隨俗。
雙方似乎很默契一樣走了順炮直車對橫車,就像是把剛才的局面調轉來,於蕎執了朱七一邊。
當下朱七走出他認為最有力的棋步,車二進六。
這步棋在初學者當中是最常見的棋步,接下來可以車二平三壓馬, 讓對手的整條重要的三路線不能動彈。
當然這步棋在這時視在正著。
於蕎橫車過宮,朱七立即吃卒壓馬。哪知道這時於蕎又走出一步讓他意外的棋步,馬2進3。
對於這步棋,朱七不是沒見過,而是罕見,常見的走法是馬2進1。
根據他的計劃,於蕎這樣走他是可以佔優的,但是因為對這個不太常見的棋路不太熟,一時間又生出點壓力。
在棋戰當中,一個陌生棋步的出現,關系到的往往不只是這步棋,而是因這步棋衍生出的各種路子,對方走出來往往是有備而來,應付者稍有不慎就會敗北。
因為這是不常見套路,朱七在當中沒有熟悉路子。
當下只能見招拆招見式拆式。而這麽一來又為於蕎取得優勢創造了條件,一方因為不知對方棋路,必定會選擇保守棋步以免出錯,但是這些保守棋步必然反彈力不足。棋形如水無孔不入,一方保守,另一方的招式就會如水銀瀉地,如水漫金山一樣浸掩過來形成優勢。
一會兒只見盤面上到處都是於蕎一方的優勢,朱七一邊顯得左支右絀。
朱七想這小子的棋怎麽這麽古怪?究竟是我下得差還是他真厲害?
這世上怎麽還有可以對他佔如此大優勢的棋手?
認為歸根究底還是因為自己下得保守之故。
於蕎這時在思考,要不要放松一下棋路?但是他本來不屑於做這種卑鄙手段,只是想助張老四等人把錢贏回來而已。
當下果斷入局。朱七吃了個兩連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