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水面激起漣漪,陸青雲從最深層的睡眠中蘇醒過來,四周是一片空寂。血紅色的液體充斥在身體周圍,陸青雲感覺自己依靠在一塊很硬的木板上,眼皮很重,隻能睜開一條小縫,陸青雲努力了半天,也隻是動了動兩手的手指。又深吸了幾口氣,才能左右動了下腦袋,還沒等到再有什麽動作,就聽到一聲尖叫,“啊!”,聲音尖細打著顫,嚇的陸青雲一下張開了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個連滾帶爬跑進門的清秀女子,臉上分不清是淚水是泥水!陸青雲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嗨,我又不吃人,沒必要這麽怕我吧?”說完自己都有點驚了,這聲音不是自己的!很年輕,很清澈。
女子哼哼唧唧地站起來,用手帕擦了把眼淚,小心翼翼地看著陸青雲,帶著鼻音問:“公子,您,您醒了?”陸青雲一愣:“你說什麽?你們在拍戲?古裝劇?這是哪兒?我怎麽在這兒?你們劇組其他人呢?”女子疑惑地搖頭,顯然不知陸青雲在說些什麽!
陸青雲見此也索性不問了,上下打量著這個女子,大概十六七歲左右,穿著一身半舊粗布古裝,圓口黑布鞋,懷裡還抱個包袱,像個丫鬟,除了長得很標致外,其他也看不出來什麽。陽光透過屋頂的縫隙灑下點點光影。陸青雲發現自己正處在一間破舊的木屋內!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印象啊!而且自己一個病人,已經進了搶救室,也不可能出來拍戲的。剛要起身,忽然感覺自己的下身有點涼颼颼的,不由大驚,發現自己正身無片縷的盤坐在一個裝滿紅色藥液的木桶裡!急忙伸手將自己的下.體遮住,可當手伸到眼前,一雙手掌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使得陸青雲更加錯愕,這不是自己的手!深吸一口,隻覺得頭頂斑駁的日影有些不真實。自己這是借屍還魂了嗎?真的有這種事情?不會的,肯定是有人在和我開玩笑!
可是自己的身體怎麽會自己都不熟悉?這又是什麽地方?看了看想接近他又有點害怕的女子,盡量親切地說“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哪裡?”女子又仔細看了看陸青雲,這才撲通一跪,趴在他肩上大哭起來,“公子,您真的活了!我是小情呀,您不認識我了嗎?咱們快離開這裡,再也別回來了,嗚嗚嗚…”說著眼淚便止不住的再次流下。陸青雲見她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覺得是問不出什麽來了,隻好說道:“你先起來,去給我拿套衣衫,咱們這就離開。”“嗯”小情立刻站起來,將手裡的包裹打開。
走出木屋,是一條彎彎長長的小路,兩邊都是野生灌木,僻靜之極,小路盡頭是一條大街,兩邊是客棧、商鋪,古色古香,毫不作假,街上雖不擁擠,卻也頗為熱鬧,身著各色古裝的行人,往來不絕,人聲嘈雜,看來是個小鎮,左右細看也沒有看到攝像機之類的設備,也沒有看到一個現代打扮的人,陸青雲心裡重生的喜悅又慢慢沉了下去。
“公子,咱們雇輛車吧,您身上有傷,走不遠的。”“好,你對這裡熟嗎?咱們有沒有錢雇車?”陸青雲笑著拍了拍小情的腦袋。
“咱們在這兒住了十幾年,怎能不熟?錢都在我身上呢,我偷偷帶出來的。公子,那邊就有車雇,咱們過去吧。先到南邊的清風鎮去,躲開那老妖婆,然後還得找藥師看一下您的傷”小情得意地拍了拍包袱,小大人似地開始安排起下面的行程。看著小情的可愛模樣,陸青雲不禁啞然失笑。扶著小情走到車馬行,一路走,行人紛紛睜大眼睛看向陸青雲,陸青雲納悶,面上卻也不好動聲色,腳下隻得加快腳步。
車馬行各色車馬一應俱全,隨便挑了一輛一匹馬的車,車把式是個粗漢,一身黑色粗布衣服,黑布包頭,倒也乾淨憨厚,詫異地盯著這主仆二人看,小情翻了個白眼,“看什麽看,我們要去清風鎮,快掀簾子,讓我家公子進去。“哦,好好,請公子上車。”車把式連忙打起車簾,讓他們上車。陸青雲踩著小板凳費力地挪進車中,還好,鋪著乾淨褥子,陸青雲仰面躺好,小情幫忙放好簾子,也上來坐在外面,車把式將鞭子甩了個響兒,馬車開動,轆轆的向鎮外行去。出了鎮子,一直向南,行人絡繹不絕,大路兩旁的麥田是一眼望不到頭,已經返青,蔥蔥鬱鬱,間或三兩株桃李花,桃紅杏粉,很是養眼。陸青雲撐起身子隔著窗簾向外看,心裡五味雜陳。既震驚又高興,難得自己如此受造物主厚待能夠重生,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隻能是邊走邊看。
從正午到日頭稍稍偏西,陸青雲估摸著是下午四、五點鍾,搖得腰痛骨酸,饑腸轆轆,方趕到清風鎮。給了車錢,主仆兩人相扶慢慢在街上走,先找個客棧歇下,因為小情帶著換洗衣裳和銀子,接下來洗澡、裹傷、填肚子,都很順利。終於吃飽了,天也黑了。陸青雲換了乾淨的裡衣,半靠在床上,頭髮還沒有全乾,披散在肩背。摸摸肚皮,長出了口氣,被疼痛饑餓折磨的幾乎停頓的大腦慢慢開動起來。招招手,將小情叫道床前坐下,輕聲慢語的問她:“小情,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需要你告訴我。”小情眨了眨眼,點點頭,洗乾淨的小臉很瘦,但也很清秀。“這是什麽地方?我是誰?從哪裡來?發生了什麽事?”
小情聽罷, 話還未說,眼圈兒就先紅了,“公子別急,我全告訴您。這裡是天澤大陸的雲天帝國,您是新雨公子,是清北鎮三大世家,青家的大公子,只因家主和夫人不知道是何原因,突然齊齊病故,從此二夫人就處處為難公子,一個銅幣也不給公子,直到有一日,公子因為無錢就上街兌換,被二夫人捉住,誣陷公子偷竊,汙了門庭,把公子打了一頓,看著您快死了,就把您趕了出來,本來是要把您抬到城外的義塚去的,可半路上您就,您就…”小情哽咽了兩聲,咬咬嘴唇,接著道:“抬門板的家丁嫌晦氣,剛好路過那個木屋後,就把您扔在了那裡,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總覺得您不會死,就將從家裡偷偷帶出來的藥劑統統倒入一個木桶內,兌上水,將您放在了裡面,就這樣一直過了三天,您這才醒過來。公子,天不滅咱們,從今以後就再不用受那老妖婆的氣了,這是家主在世時,您打賞給我的銀幣和首飾,我也都帶出來了,光銀幣就一百多枚呢,再連上首飾,估計得有兩百枚銀幣呢,過日子也夠了。咱們找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重新來過。”
陸青雲感覺自己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涼水,從裡涼到外。雖然暫時無性命之憂,但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不是自己熟悉的歷史上的任何朝代,沒有正當身份,沒有朋友家人,除了眼前這個十幾歲的丫鬟,沒有任何認識的人。而且小情口中的二夫人知道自己還活著以後,會不會尋找自己?要是被找到,難道還要再死一次,不行,明早就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