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陳歷127年5月6日
“你認為眼前的一切皆是虛幻嗎?那這些人,你我,這橫亙的山川和虛空呢?”
“萬物歸無。”——《半日談》
入獄以來,已經一個多月了。
米修今天照例還是很晚才能從床上掙脫出來。
迷迷糊糊的來到餐廳,米修剛坐下,斯卡就端著餐盤坐到米修對面。見狀,巨魔米諾陶斯看了一眼已經被自己消滅大半的午餐,猶豫片刻,還是屁顛屁顛的端著餐盤擠到兩人前面。
斯卡掃了一眼巨魔,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麽。用叉子取走餐盤裡的血旺放入嘴裡,咀嚼片刻一口咽下,隨後露出滿意的表情。享受血液的猩甜與佐料帶來的麻辣感。
作為天生味覺遲鈍的吸血鬼,除了血液帶來的香甜,很少能夠品嘗到其他不同的味道。
吸血鬼族中有一句笑話,炫彩精神葉果茶滋養靈魂,血液填補肉體。百十年如一日的吃下同一種食物,即使是為了生存,但生活在這個富饒的時代,何嘗不是一種酷刑。
馬鞭草監獄尊重人權還真的不是一句空話,除了限制囚犯們離開監獄,在監獄內囚犯們的活動范圍除了自己的牢房外還有寬闊的客廳、餐廳、擂台區域、圖書館、娛樂室等地。對於一些比較宅家的人來說,這裡與其說是監獄,倒不如說是另外一個家。
如果,沒有所謂的紅藍對決或者沒有遇見伊古拉與斯卡,對於米修來說,就在這裡度過余生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對於之前的米修來說,就在這監獄裡渾渾噩噩度日也好,還是說完成伊古拉的越獄計劃也好,都是沒什麽所謂的事情。現在的話,米修比誰都渴望越獄計劃的成功,他有他必須出去的理由。
言歸正傳。
為了讓監獄裡僅有的人類可以享受到優質的監獄生活品質,以可可斯蒂芬為首的廚房,不但每天變著花樣去準備米修的飯菜,每月還會安排心理醫生對米修進行心理疏導,讓米修好好入獄。
而面對高貴的吸血鬼時,即使是惡魔也會報以尊重。
各種各樣的奇怪口味血旺,就是可可斯蒂芬為尊貴的男爵獻上的禮物。除此之外,惡魔還動用權限,將斯卡的名字從擂台區域對戰信息中移除,不讓不長眼的去打擾吸血鬼每日平靜的日常。
米修拿起刀叉,開始解決讓自己食指大動的美食。他的肚子早已饑腸轆轆了。
米諾陶斯也像風卷殘雲一般,學著米修一樣,可斯卡給人的壓迫感實在是太過強烈,讓不拘小節的巨魔也變得斯文起來。一杓一杓的往自己嘴裡塞飯。
伊古拉從窗戶邊來到這裡,他手上端著的空蕩蕩的餐盤。
“這個魅魔是屬狗的嗎?吃這麽乾淨。我看啊,他怕是狗頭人的近親。”
旁邊有人出聲嘲諷,引得與他同桌的同伴哈哈大笑。
伊古拉點了點桌面,示意斯卡等米修吃完後帶著他去老地方碰面,隨後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向還在肆無忌憚大笑的那一桌囚犯。對於這種語言藝術,站崗的惡魔警衛們是不管的,比這更過分的不知道有多少,只要不是肢體接觸,惡魔警衛都會視而不見。
在伊古拉的注視下,那些囚犯安靜下來。
“怎個小婊子,要給大爺我舔屁股嗎?”
盯著伊古拉那張好似女人的臉,出聲嘲諷的人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伊古拉,走上前去,附生盯著他的眼睛。
那囚犯被伊古拉莫名其妙的動作搞得有點懵,既不出言反駁自己,也不敢動手,他是想幹什麽?
眉目傳情?
難道,我說對了,他看上我了?
那囚犯臉上出現一抹紅暈,隨即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可惜了,你居然和這群人為伍。”
伊古拉帶著略微遺憾的語氣,說完,還對著那個囚犯點點頭,又對坐在他身邊的三個起哄的犯人搖搖頭。說了一聲:“垃圾。”然後轉身離開,留給還在遐想的囚犯一個曼妙的背影。
米諾陶斯一臉敬佩,而米修和斯卡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一起打了一個寒顫。
魅魔真的太可怕了。
在米修三人的眼中,伊古拉離去後,那個長得像個大猩猩一樣的巨魔囚犯,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雙手猛拍桌面站起身來,抓住一旁還在喋喋不休的地精就往對面的獸人頭上砸去,又一手按住鱷魚人長長的吻,將他一把按在桌面上抱以碩大的拳頭。
在風波擴散到鄰座之前,警衛及時出現,2米多的身高讓他們像抓小孩一樣,一人控制一個犯人,當著眾人的面抽出腰上的電棍,對著鬧事的幾人就是一頓抽打。
烤肉的香味和慘叫聲夾雜著,震懾餐廳裡其余的犯人。
“真是可憐。”
米修身側,一個年老的囚犯搖著頭歎息。
米修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後立馬躲開。
這個老家夥,據說已經是這個監獄10年的老人了,戰力怎麽樣先不說,他那一手罵人的本事米修可是深有體會,就連一向冷靜的魅魔在他面前也能被其三言兩語就給說得破防。
惹不起惹不起,還是躲得遠遠的為好。
收拾好餐盤,米修快步離開。
“現在的年輕人啊。”
老囚犯搖搖頭,哼著小曲離開。
他本來還想著將自己手上的一筆不小的積分交給米修這個人類,但現在看來沒必要了,還是用它們去再換取幾次探視吧。
“嗷嗚~爺爺,聽說你以前上過電視?”
“那可不,我當年啊可是主角呢!”
“爺爺真厲害!我以後也要跟爺爺一樣!”
老人掃了一眼遠處和警衛攀談的兒子,搖搖頭,想要伸手去摸摸寶貝孫女的腦袋,但看著她湖泊一樣明亮的眼眸,默默將伸出一半的手收回。
“傻孩子,可不能學爺爺。”
“我不,爺爺最棒了!”
小女孩隔著特製的欄杆,用頭隔空在老囚犯的身上蹭了蹭。
“時間到。”
警衛冰冷的聲音響起,小女孩被父親帶離此地。 老囚犯盯著她不時回頭的樣子,出神許久。
又過了幾日,老囚犯又接到了探視通知。
他仔細地整理了自己的儀容,立起耳朵,黑色地鼻子冒出熱氣,將黑白分明地毛發一絲不苟地裝進綠色的囚服,然後帶著微笑,推開囚室的門。
“爺爺是個大騙子!”
“怎麽了小寶貝,我騙你什麽了?“
依靠自己的伶牙俐齒與對人心的洞徹,在春之國最嚴苛的監獄裡生存長達十年,讓許多囚犯咬牙切齒的老囚犯,此刻如同一個傻瓜,笨拙的安慰眼前的小生靈。
小女孩哭著說:“爺爺你是個大騙子,我回去讓媽媽給我找電視,壓根就沒有你,你騙我嗚嗚!”
委屈得好像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小女孩鼻涕與眼淚一起流出。
老囚犯此刻,多少年來與寒冰無異的內心,開滿了細密的小花。
他對小女孩說道:“小傻瓜,那是你媽媽騙你呢。爺爺參演的電視還沒播出前要保密的,不可以隨便和別人說。”
“科玲娜也是別人嗎?”
“你當然不是,那爺爺就告訴你好了,6月1號你打開電視,就可以看到我了。”
“真的嗎?”
童聲的主人有些遲疑,猶豫著要不要相信。
“這是秘密哦。乖寶貝要給爺爺保密對不對?”
聽到慈祥的爺爺說這是一個秘密,玩性佔據主要地位的孩童蹦跳著大聲保證自己一定會牢牢守住秘密。
老人猶豫著伸出手,最後還是如願以償地在小女孩臉上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