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陳歷127年3月31日
清晨,位於茵陳都桑月區一隅的迎來春日美好的陽光。湖畔的樹木頂著綠油油的嫩葉,野鴨嘎嘎衝進湖水裡,濺起水珠打濕岸邊的小草。
白色的牆體位於湖中心的巨石上,合攏雙臂構建監獄。
和煦的陽光帶來微風,賜福今日,此地,以及美好你。
陰影躲在暗處,柔和的光澤遍布四處,這是美好的清晨,適合寫生,散步以及一個美麗的懶覺。
惡魔監獄長依舊走出他心愛的辦公室,沿著懸梯一步一步走上監獄的頂層,這裡有薔薇、月季、玫瑰以及月桂組成的花園,石子鋪滿小徑間的空地,細長的馬拉尼草一個接一個從石子的縫隙裡長出,織就柔軟的毯子。
監獄長用他那猙獰的右手拿著畫架,左手則拿著昂貴的巨魔顏料,站立的警衛看見他,上前為他打開花園的門扉然後退回原地行禮。監獄長微微點頭示意,合身得體的禮服乖巧的呆在監獄長的身上,紅色鏈條的懷表掛在胸前,金色邊框的單框鏡片掛在鼻梁。監獄長像是一個古典的紳士,提著他的行禮闖進這一片和諧的豔景。
硫磺與火焰的氣息突兀出現在花園裡,但這些嬌生慣養的事物沒有因為這些出現不適,反而更加嬌豔。
一直走到常去的看台,期間路過的那些草地,花叢和噴水池都沒有讓馬鞭草監獄警衛們敬愛的監獄長稍稍駐足。監獄長在熟悉的位置擺好畫架,放下顏料。隨後一個小小的微微透明的身影從旁邊的月桂樹濃密暗紅的枝葉裡跳出,它先是開心的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然後蹦跳著跑到監獄長的腳下,舉起沒有手掌的小手示意他將自己抱起。
監獄長的鼻孔噴出硫磺氣息的氣流,蹲下來用自己那奪走許多生命的魔手小心捧起腳邊的小小術靈,平放在畫架前。名字叫做月桂的術靈一個跳水跳進木製的畫架上,頭上頂著的葉片微微發光,隨著它在畫框裡遊動,一張淡黃色的紙張出現在它遊動過後的位置,從上到下漸漸的布滿畫框。隨後,暗紅色的玫瑰花瓣出現在四周,固定住紙張。
完成造紙的壯舉後,小小的術靈坐在畫架上,示意眼前的大生物快點動筆。在術靈的眼裡,監獄長的酒紅色的毛發和黑色的雙角在陽光的照拂下隱約帶著金色的光輪。而監獄長認真作畫的樣子更是讓喜好畫畫的它心折。
畫布上,遠處的泛白的天空最先出現,隨後是近處的白雲與湖水,接著湖畔出現,釣魚的獸人和撒歡的狗頭人從無到有,行走的戀人雙雙依偎,綠樹照顧著紅花,飛鳥追逐嬉鬧,再填上一抹蔚藍,幾筆畫出城堡,城堡的看台上站在仔細畫畫的畫家以及他的小觀眾。
太陽漸漸轉移,沿著軌道爬上高空。畫作終於完成,月桂術靈注視了一下被鮮豔顏料填滿的空白,感歎的拍拍手,轉過身向面前的畫家伸出自己的小手示意,監獄長眼裡嚴肅的神光消散,爬上名為寵溺的東西,他微微笑著,露出自己的犬齒,伸出手跟陪伴自己一早上的術靈輕輕一拍。
月桂術靈點點頭,向監獄長行了一個完美的紳士禮,監獄長還禮完畢後,它收起今早的畫卷,用月桂的枝條和葉子去裝裱好交給監獄長。監獄長收起畫,兩人道別後各自離開。
沿著來時的路,永遠盛開的花朵和永遠青綠的草地依舊在此地,監獄長提著他的顏料桶和畫架,旁邊冒著黑火的紅色小巨人不情願的捧著剛剛完成的畫卷,小心控制自己的火焰讓它們不要傷害到周圍的花花草草。
回到辦公室,鍾表的指針指向10的刻度,監獄長打開工作日志。旁邊放著警衛們送進來的早餐,盡管到監獄長的等級已經不再需要進食,但自自己還是一個小惡魔起就養成的習慣依舊忠實的在進行自己的使命。
隨著一杯熱茶下肚,今日的工作開始了。
陽光照進窗戶,暴力搬開熟睡的米修那緊閉的眼皮。
“啊,再讓我睡一會吧~”米修像毛毛蟲一樣在床上蠕動身體,妄圖避免陽光的直射。這份努力顯然是徒勞無功的,米修不情不願的爬起床,在屋內摸索一番找到洗手間後鑽進去開始洗漱。
金屬的便池、洗手台加上一面鏡子,這就是洗手間的全部。這是一個不足五平米的房間。米修用洗手台上的牙刷和牙膏刷了牙,然後又用水龍頭裡流出的清水洗臉。來不及擦乾,米修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從那片沙漠裡跌落下來後,喧囂的陽光吵醒安睡的米修,當他醒來,睜開惺忪的雙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各種雜物胡亂堆砌在各處,磚石鋪成的巷道上灑落各種各樣的顏色。
穿越嗎?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米修內心充滿疑惑。那金色的沙漠,太陽和星河共存的天空,現在眼下這條從未見過的巷子。這些讓米修有些找不著北。
我究竟是經歷了什麽啊?!
隨著肚子開始咕咕叫,站在原地思考的米修崩潰的捂著肚子蹲在箱子裡。
再然後就是一對長得奇奇怪怪的“人”突然衝進巷子,三下五除二的將米修打倒在地,冰冷的槍口指著腦袋,將米修押上警車帶回警察局裡盤問。
要問米修為什麽知道那是警車,紅藍配色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經典。
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米修模仿當時審問自己的警察。
“姓名?”
“年齡?”
“種族?”
“來自哪裡?”
當然不會有回答。
米修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鏡子裡的自己也露出疑惑的表情。隨後米修笑了,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轉身離開洗手間。
鏡子裡的米修學著打了自己一巴掌,見米修離開也消失在鏡子裡。
打開房門,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外面走,按著昨天記憶裡警衛的交代前往囚犯們活動的大廳和餐廳。
米修一路上見到一些和自己一樣的囚犯,他們形象各異,種族特征明顯,有長著一顆狗頭的狗頭人,各種頭的獸人和極為少見的男性魅魔。
等等,魅魔?
米修突然想起來昨天好像就是和一個魅魔一起來的。
看著守在走廊門口的魅魔,他和自己一樣穿著寬松的囚衣,但和自己不同的是,囚衣穿在自己身上顯得自己像個囚犯,穿在他的身上反而襯托出魅魔的英俊,像神話裡的仙女抑或是王子。
獸人走過他身邊往往都會回頭再看一眼這個魅魔,然後紅著臉走開。
“啊哈,我感覺自己戀愛了。”長著一顆犀牛頭的獸人跟和他並排著走在一起的巨魔說。
“得了吧,你看見電視裡的米利雅也說自己戀愛了。”巨魔回懟道。
“這次不一樣,我敢保證。”獸人急忙反駁。
“行了行了我知道,快點走吧,再晚一點你最愛的塔塔就被吃光了。”巨魔搭上獸人的肩膀向魅魔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後拉著自己的夥伴離開。
男性魅魔早已經滿頭黑線。
這時米修走上前去,仔細打量了一下男性魅魔,如果不是他的喉結與腰腹處鼓起的小包,米修也願意認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美女而非其他的什麽東西。
“嘖嘖,可惜了。”米修搖頭歎息。
男性魅魔的臉色更黑了。
眼瞅著米修就要離開,他一把搭住米修的肩,自我介紹道:“伊古拉,米修,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米修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手白嫩細滑啊呸白嫩啊呸,趕走自己腦海裡不該有的想法,米修好奇問道:“聊什麽?”卻沒有注意到名為伊古拉的男性魅魔臉色更加黑了。
最終,伊古拉還是沒有再說什麽,或者,他也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把什麽都掛在臉上的人類小子那豐富的內心活動讓見多識廣的伊古拉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收回自己的手,嫌棄的在身上擦了擦,示意米修跟上,“跟我來。”伊古拉越過米修,出聲示意米修跟上。
米修屁顛屁顛的跟在伊古拉身後,跟著他到餐廳裡取餐後坐到自己餐位上。
惡魔警衛們兩人一組在餐廳周圍站立,每當有吵鬧的犯人矛盾升級上身到肢體接觸,他們就會上前,大聲呵斥犯人的同時一警棍打在鬧事犯人的後腦,隨即像拖死豬一樣將昏迷的犯人拖走。
另一個警衛則是大聲宣讀監獄的規則:“說過很多次,人渣們,除擂台區域以外本監獄禁止一切形式的肢體接觸。”
看著這一幕聽完警衛的話,米修對自己的以後的監獄生活多了幾分底氣。總不能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下打我吧?米修心裡暗暗的想。
托裡·斯卡默默看完這一出鬧劇,嘴裡默默吸食著難喝的人類血液製成的吸血鬼食糧血包。
伊古拉饒有趣味的注視著這一幕,眼裡不時閃過精光,米修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不關心,專心消滅餐盤裡堆成小山的食物。不得不說,雖然都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料理,但味道確實出人意料的好吃。米修默默在心裡給負責做飯的廚師點了個讚,然後又繼續投入到填飽肚子的大業之中。
在無人知道的角落,一個小小的身影模仿著米修的動作,然後又呵呵笑著鑽入地板消失不見。
胖廚師坐在吧台後面盯著大口進食的米修,身為廚房負責人的他眼瞅著米修取走供應給其他種族犯人的食物,這讓他的內心充滿不適。
在馬鞭草監獄的歷史中,從來沒有過人類犯人進入過,這讓負責餐廳的警衛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時,只能看著米修取走一些他可能根本消化不了的食物。
崇尚精細與營養學的廚房負責人不厭其煩地為每一個種族的犯人們準備了符合他們口味和富含身體所需營養的餐食。但對於人類這一種族,缺乏了解的廚房負責人只能看著米修在餐吧上的碗碟中隨意拿取餐點,強忍著讓自己不要發作。
“這是我工作的失誤,我要為此負責,失誤,失誤,負責,負責。”廚房負責人不斷開導自己。任由米修取走餐點的同時弄亂餐點的擺布。他暗暗下決心,回去就去申請研究所下發一份關於人類這一種族的研究報告。
米修盯著碟子裡左右晃動的好像果凍一樣的東西,黃黃的身體,一張大嘴不停的發出嘎嘎的笑聲。
“那個,這個你不吃嗎?”穿著囚衣的巨魔眼睛發光的湊上前問道。看到米修回頭看向他巨魔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說道:“我叫米諾陶斯,我來晚了,沒有搶到塔塔,你這個可以給我吃一口嗎?“說著,巨魔拿出叉子和餐盤,一臉渴望的看著米修。
米修看著那些吃完碟子裡的果凍後露出幸福的神情的囚犯,自己有心嘗試但看著眼前渴望的大個子,米修用叉子插進碟子裡的塔塔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慘叫聲,米修將其分成兩半,將一半分到巨魔的盤子裡。
“謝謝你,米諾陶斯就知道你是一個好人。”叫做米諾陶斯的巨魔傻笑一聲,大口將塔塔放進嘴裡,隨即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米修見狀,一口將另外一半吞下,塔塔入口,像是果凍一樣的觸感,隨後奶油和巧克力的香味隨著酸甜一起充斥口腔。前所未有的美味,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的米修與巨魔一起露出幸福的神情。
微微帶著一絲致幻作用的塔塔進入口腔後,米修隻感覺到自己正處於夏日炎炎的沙灘上,溫熱的海風撲面而來,自己不慌不忙的喝下一杯冰鎮西瓜汁。
托裡·斯卡喝完手裡的血包,一眼看到一臉陶醉米修,忍不住露出嫌棄的眼色。
伊古拉用手頂住額頭,有忍不住想要將米修扔出去的衝動。
如果不是自己的計劃還需要米修,伊古拉決定不會管這個一臉癡呆相的人類,如果不是監獄裡沒有第二個人類,如果不是自己沒法動用術力,如果不是~
伊古拉抬頭和年輕的血族男爵對視一眼,看出他眼裡詢問的意思,搖搖頭,想要張口,但還是什麽也沒說。
米諾陶斯很快就從幻覺裡清醒過來, 看著仍然還沉浸在幻覺裡不可自拔,嘴角流出口水的米修,又看了看米修身邊黑著臉的同伴,默默收拾起自己的餐具離開。
“晚上再討論吧,他一時半會可能醒不來了。”托裡·凡卡站起身,向伊古拉行了一個茵陳貴族禮後告辭離開。
伊古拉看著癡呆的米修,張開手,捏成拳頭,幾次三番過後伊古拉徒然歎氣,扯著米修的後領子拖著米修離開了餐廳。
角落裡,胖廚師在隨身終端上記錄:迷幻花可以讓巨魔、獸人感受到非同尋常的幸福感,對於人來說可能就不是那麽適應。
茵陳歷127年4月1日犯人米修餐點安排如下:
1、水煮雞肉,
2、蔬菜沙拉
3、發酵乳糖
4、熱淋巧克力甜甜圈
馬鞭草監獄囚犯後勤保障事業部廚房管理員--可可斯蒂芬。
寫完,可可斯蒂芬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犬牙在燈光下反射出熒光。他相信,有了自己的觀察,明天的工作一定又將是穩定而又有序的。將隨身終端收進廚師服的口袋裡,可可斯蒂芬招呼手下將多余的餐點撤下。這些多余的餐點已經完成了今日的使命,不再被需要的它們現在要前往另外一個地方了——垃圾桶。
警衛們默默上前,將多余的食物統統丟進垃圾桶,隨後封閉餐廳,各自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取出上午的工作餐——一顆放在恆溫餐盒裡還在微微跳動的人類幼兒的心臟與大塊肉排大快朵頤。
交錯的犬牙上方的雙眼裡是殘酷幽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