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議會廳,一座可以容納數萬人的大型建築,此時卻只有寥寥千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議會廳的座位基本呈環形分布,只有靠北方的那一面,是突出的平台。而位於中間最寬敞的一處平台,則是帝國最高權力擁有者的位置,三把精致的扶手椅有序地分列其上。
平台兩側的突出垂面,懸掛著巨大的帝國旗幟,紅底的旗面上,黑色的十字中央,白色的水晶正綻放在白色齒輪之中。
坐在右邊扶手椅上的嚴文己,朝左邊探了探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雖然他忙於處理北境的事物,很少參會。但按理來說,像帝國國民會議這種重大的會議,哪怕只是初會,這三把交椅也應該做滿才是,但現在卻好端端地空了一張。
“夏穎坐在下邊呢”坐在正中位置的張玄禮,好似經歷過很多次一樣,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說道。
“確實是他能乾出來的事。”嚴文己有些調侃地說道,隨後將視線轉向下方。
坐在下方的夏穎翻著手中的花名冊下,時不時地看向周圍的人群。這裡的人雖然不多,但能參加這次初會的,已經算是各個行業比較有實力和代表性的人物了。
“對於總督提出的利潤分配法案,我和諸多代表,一致表示否決。在我們看來,這個所謂的利潤分配法案,無異於強盜法案,這只不過是將掠奪合法化,條文化,把本屬於我們的錢,分給那些所謂的勞工和政府。”一名三十多歲,模樣還算俊俏的商界代表起身說道,夏穎想了想,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說話的男人好像是一位房地產巨頭。
隨著那位代表按下按鈕,中央屏幕上的紅色數字也從零變成了一,隨後紅色的數字越來越大,直到紅色數字變成了一千零五十。而旁邊的綠色數字卻只有可憐的三。
看著面前的鮮明對比,夏穎一時間竟忘了呼吸,一股失望頓時湧上全身。他沒想到,自己通過數年實踐,又精心設計的經濟模式,會在這次會議上,被毫不留情地否決掉。
“我跟你說過的,你這套體系最根本的,還是損害了他們的既得利益。他們這群人,怎麽可能會為了你口中的大多數人,就甘願放棄自己的財富呢。”李鶴年在旁邊,像是預見了這種結果,很是淡然地說道。
然而無論李鶴年怎麽勸說,夏穎還是想再試一下,於是夏穎站起身,打開了桌前的話筒“或許是因為提前發放的文件說得不夠清晰,現在請容我重新介紹一下利潤分配法案,好讓各位重新審視它,而不是單純抱著滿滿的惡意。”
“想要搞明白利潤分配法案,我們就得明白價格和價值的關聯與區別,這兩個事物的含義我就不再贅述了。但它們的關系還得說明一下。”
“首先價值和價格基本可以認為是兩種經濟模式的代表,價值代表計劃經濟,而價格代表市場經濟。當然這不絕對,只是但我們很少在市場經濟中用價值衡量商品,也不會在計劃經濟中過分看重價格。”
“價值體現於勞動,價格體現於貨幣。價值又是由生產過程中的付出決定,這種付出基本包括勞動和資源,勞動包括人的體力和腦力付出,資源又包括原料,動力和資本等等。而價格則是由市場銷售,即供求關系決定。知道了這些基本原理,我們在往下說。”
“帝國現在的經濟狀況,各位也都清楚,很差,非常差。頂層通脹,底層緊縮,地方債務危機嚴重,銀行也只是不斷借新還舊,等到最後無法拖延的時候,一切的結果又該由底層百姓買單。這合適嗎?”
“那你能解決嗎?”一位胖胖地代表直接問道。
“首先我在嘗試,還有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而是該問問你們自己”夏穎說完,整個議會廳忽然陷入寂靜。
過了一會,一個聲音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這還要我說嗎?如果不是你們這幫人罔顧法律,貪婪自私,又怎麽會招致這個結果呢?就好比你,帝國的各處地皮相較於十年之前,已經降了一半有余,可你們賣的房價又是如何?因為經濟稍微好了一些,房價就愈發提高。你們官商勾結,巧取豪奪,把底層人民的錢騙到自己手上,利用法律,保全自己,卻從沒”夏穎憤憤地說完,頓時全場嘩然,而被夏穎指著的那位發言的代表,用著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那你打算怎麽做呢?”那位代表忽然轉身,有些輕蔑地說道。
“所以我才要制定利益分配特行法案,由帝國財稅局和帝國審判庭進行價值鑒定,價格剝削,利益分配。”
“說了這麽多,我們隻想知道你具體要幹什麽。”一位代表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夏穎愣了一下,雖然有些不滿,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這麽說你們聽的不明白,那我舉個例子吧。”
“假設,有一家工廠同時生產代工兩個相同的鞋子,它們的價值一樣,但如果其中一雙鞋子貼上了名牌標志,那價格就截然不同了。”
“那經過帝國財稅局的鑒定,認為這兩雙鞋子的價值都是五百塊,那這五百塊的價值就是包含生產這雙鞋子的所有成本,包括製作它們原料,電費和工人工資等等。”
“然後,根據這雙鞋子的價格和價值,我們在進行合理的價格剝削。比如先前那雙貼上標簽的鞋子,它賣出的價格是八千,那財稅局就會對這八千元征收六千元的稅收。其中三千返還給被剝削的工人,三千用作稅收,而剩下的兩千就當做工廠的淨利潤了。”
“憑什麽?那我們賺個屁的錢”一位代表很是不滿地喊道。
“在這之後,財稅局還會根據工廠的運營情況以及產品價值進行補貼。就比如先前的工廠,如果運營不佳,帝國就會再返還部分稅收。但由於它的價值和價格擺在那裡,所以稅收必然會高。總的來說,這種模式兼顧計劃和市場,雖然乾預的部分變多了,但至少整體資金的流向不再是朝極少數人流動,而是在政府和人民之間進行大循環。而在這種模式下,人民解決衣食住行等剛需的壓力會變得很小,他們也就可以把更多的錢和精力花在更廣闊的市場上,以此達到良性循環。”
“那如果這樣,把本屬於我自己的錢再分給別人,未免有失公道。”那位房地產代表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這麽說,還是你真的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你除了提供原料和資本之類的的價值以外,你的存在毫無意義。你不付出勞動,卻能賺到最多的錢,這本就是個笑話。”夏穎眼神犀利地看向那位代表。
“當然這套模式也只是個大概,因為經濟還具有區域性,以及各種複雜的變量。所以價值鑒定的難度就顯得有些困難,不過在帝國‘統籌’超級計算機的幫助下,各種模型建立和數據的錄入應該會輕松不少。然後帝國審判庭就負責在這一系列過程中,確保數據得來的公平和準確。”
在夏穎介紹完了他利益分配法案的相關內容之後,原本呈現三的綠色數字,現在卻變成了一。
“哈哈哈哈哈,你這,哈哈哈哈”看著這個變化,李鶴年忍不住拍著桌子,放肆地笑了出來。
走出帝國議會廳,李鶴年忍不住發問:“你是怎麽想的,會在這群人面前說這種話。你這不等於告訴狼群,你們自己把爪子、牙齒剪一剪、修一修,這樣我就好解決你們嘍。”
然而夏穎卻是表情漠然,“其實,我猜到會是這個結果。只是我想再試試而已。”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呢?”
夏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建築,眼神中帶有一絲異樣的情緒,“辦法到是早就想好了。當初委托你的那件事,希望你可以盡快完成, 兩個星期後的帝國正式會議,我可能要用。”
夏穎走在臨川的郊區,在靠近綠色稻田的馬路旁坐了下來。
夏穎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又放了下來。不知為何,明明只是黑白的文字,卻如同鋼針,深深刺痛了那鮮紅的內心。
夏穎抬頭看向那廣闊的天空,隱約之間,又是那天帷的跡象。
你說,如果所有人注定要被困在這片帷幕之下,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說,大部分人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呢?
你說,會不會是我一開始就錯了?
李鶴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了夏穎的旁邊。
綠油油的稻田在風中搖曳,而風中傳來的卻是女孩歡樂的笑語。
“你是真覺得自己錯了,還是說,你只是擔心失敗帶來的後果。”
“也許兩者都有吧。”夏穎低聲說道。
“你曾說,你想看到整個世界和平的發展,沒有剝削,沒有壓迫。”
“你曾說,你想親眼見證人類穿過那雲層之上的帷幕,探索渺遠的星空。”
“你曾說,你想讓所有人都能展開笑顏,只是因為他們自己的辛福。”
“既然已經確定了方向,為何又彷徨不前呢?”
“哪怕只有一個機會,而一個機會代表的是無限可能。”說完,李鶴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沒等夏穎做出反應,就默默地離開了。
夏穎低著頭,看著
而在不久以後,他將會時常想起,稻田邊上,兩人一起討論未來的那個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