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除夕,雨夾著雪花悄然落地,寒風伴著寂靜的夜晚,路燈依舊挺立,為歸家的人照亮前方的道路。余悸迎著凜冽的寒風走到路燈下,光映照飛雪,輕輕滑過,帶著一份柔情,還有一絲決絕。
風劃過他的臉頰,伴著雨雪,冷冽而潮濕。
這是一年終點站,也是為了生計,而奔波快一整年的人們的始發站。
每個結束的臨近點,余悸心中湧動著焦慮,就如同一群聒噪的蒼蠅,不斷擾亂著他的思緒。一邊回顧自己一年來的收獲和未完成的事,時不時還會想明年的規劃與目標。
也不知何時起,下雪這件事情,並不能給人帶來喜悅心情,濕滑的地面,打不到車的尷尬局面。對於成年人來說,雪天沒有張萬森的銘心暗戀,也沒有伴著你的人,更多的是隨風雪而來的寒冬。
余悸習慣性地掏出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清脆的電話聲打攪了這孤獨又惆悵時刻。
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喂,小余啊,你今年是不是還準備不回家。”
年齡到了,相親始終必不可免,好像父母的職責就是貢你讀書上學,然後結婚生子之後,他們就可以頤養天年。事實有真的如此嗎?要是換成幾年前,余悸高底得整兩句。
這次他是不得不回去了,搪塞不過去,家裡那二老態度強硬,絕不妥協。
余悸簡單向主管匯報下,便踏上回家的路途。畢業之後,便入職了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每天矜矜業業,總是加班深夜,每每過年也都在公司過,像個留守兒童。
他也曾經幻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一路高升,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卻很骨感,所做的努力也只是不會在公司陷入困境時,被開除罷了。
在中國,每到年前便有一個巨大的遷徙——春運。也就中國獨一份兒,一群在外面工作回家過春節的人聚在一起。他們共同坐著一輛火車,回家團圓。
余悸看著高鐵大廳裡烏泱泱的人群,不由的想起兒時曾看的動物世界,角馬大遷徙,它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生命裡隻一個字跑。
余悸此刻處境就是如此這般,他沒搶到高鐵票,火車票倒是搶到了,但不是臥鋪,也不是硬座,就是乾站著,整整7個小時。
車廂非常擁擠,夾雜著各種味道,感覺讓人窒息,李夜明並沒有找到空坐,守著行李蜷縮靠在一邊,這注定會無比煎熬。
雪依然在下,大到壓委舊城鎮那顆最粗壯的樹。一群小朋友們在雪地裡歡快地玩耍,他們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小臉蛋被凍得通紅,但依然抵擋不住他們玩雪的熱情。
余悸站在一邊,鄙夷地看著他們,滿臉不屑。小孩才玩雪,還是離你們遠一點。不料剛轉身,一個雪球就突兀的砸了過來。
“小余過來玩兒,可好玩了。”
冷不等被人給砸了,余悸眉頭緊鎖,看清楚砸自己的葛嚴,他滿上洋溢著笑容。眼中閃爍著怒火,在一瞬間,他迅速把雪球搓成球狀,然後向上一拋,雪球飛出一條拋物線,最後落在不遠處的葛嚴頭上,炸開了花。
葛嚴笑容消失,嘴唇緊抿,但隨後又露出笑容。
“小余打雪仗可厲害,我們幾個一隊。”
其中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說:“這不公平吧!”女孩白淨的臉蛋,彎彎的眉毛下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葛嚴調侃道:“怎麽?想給小余當小老婆?”
女孩偷瞄了一眼余悸,羞澀地低下了頭,她的臉因羞澀而漲得通紅。
“哎呀,誰上課尿褲子啊?你是不是還穿那條褲子”眾人偷笑,葛嚴被余悸怎麽一說,竟然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褲子。褲子早被我媽扔了,等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雪球朝著面門而來。
葛嚴的臉漲得通紅,與女孩的臉紅完全截然相反。前者是害羞,後者則完全是氣紅了臉。
“媽的,給我砸。”
“藍月,你給搓雪球。”
遊戲正式開始,他們分成兩隊,葛嚴幾人一隊,余悸藍月一隊,互相扔著雪球,玩起了刺激的雪仗遊戲。
余悸身法輕盈,躲過一個又一個雪球,敏捷而迅速,在人群中遊刃有余。但架不住對面人多,黑色的衣服上,雪球飛濺,出現了幾個大白點。抽出對面搓雪球空擋,他奮力扔出雪球,速度快像炮彈一樣,飛出一條拋物線,再次在葛嚴腦袋上炸開。
葛嚴怒不可遏,但確實不承認夜明的扔雪球的技術超群,別人打雪仗都是直線,你丫的扔到空中落到腦袋上面。讓人防不勝防,而且他隻砸自己一個人,就好像被人給鎖頭了一樣,時不時的給你來一下。
至此場面變成葛嚴和李夜明終極對決,正要他倆分出勝負的時候,葛嚴的父親,葛紀終止了這場鬧劇。不是葛紀想插手孩子們的遊戲,但他剛來時瞅見藍月用雪混著石子搓雪球。
“下雪天地挺滑的,很危險,這萬一誰要摔到哪裡了算誰的?況且都快中午了,大家都快回去吃飯吧,別讓父母擔心。”
這明顯是葛老頭想把兒子撈走。
“你們頭頭都被我打跑了,還不趕緊手抱頭蹲下。”
葛嚴還想回頭懟李夜明,卻被父親拉著就走。
余悸有些狂妄,正還想說兩句,卻被藍月拉住胳膊。
“余哥,算了我們也回家吧!”
余悸哼唧了兩聲,便回了家。
到家時看見,在外的父母拎著大包小包,站門口和爺爺奶奶嘮叨著。一旁的藍月雙眼炯炯有神的四處張望,期望能看見誰。
余悸看見父母也很欣喜,但瞬息間,嘴角又微微下垂,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他痛恨父母的事情有很多,不能在家陪著自己,把自己丟給哥哥,心也真夠狠的。只是有過年才能回來,不走運的話,潦潦草草的幾個電話。
他討厭別離,或許是父母第一次外出打工,那時父母是他的全世界,乃至所有。他哭的稀裡嘩啦,以為能挽回父母,但除了讓他們多說幾句多抱幾下,聊勝於無,以至於後來不會去送行,未必是討厭別離,更多的是伸出的手,一次又一次落空罷了。
哥哥說也曾像我一樣,並說父母和哥哥最愛的就是小余,我比稍大一些時有了你,當時因為計劃生育,父親帶著母親半夜一路跑到了福建,在哪裡待了快兩年才回來。
那時家很一窮二白,當時父親與爹爹奶奶不和,又帶著母親去打工,留下哥哥照顧我,也因為我的到來,哥哥沒有讀完高中,當時老師上門來勸。
家裡人說我是災星,其實所有都福氣都落在了我身上。這也是余悸後來才所了解。
所以他理想就是考上大學,當個大作家,賺很多很多少錢,然後娶妻生子,永遠陪著孩子。關於理想他只和藍月說過,藍月也說過,她想去看海。我不明白海有什麽好看的,這也太容易實現了,並答應有機會帶她一起去秦皇島看海。
余悸剛認識藍月時,正因為追著外出打工的父母,意外滾到坑裡,被她給抬了回來,甚至還趁機敲了我哥一筆。
有關於藍月,她是一個比我更苦命的人,她並不像表面柔柔弱弱,其實很有心機。
她父親是個外鄉人,似乎因為什麽?從外地流浪至此,長的英俊瀟灑,但卻是個啞巴。余悸的爺爺分給他一所房子,余悸常常問他問題,從小學到高中,甚至大學的問題,他也能回答,不由得讓人懷疑他的身份。
英俊瀟灑的一個年紀輕輕的男人,學識很高,要不是是個啞巴,估計還能說:i love you。村裡的寡婦像是接收到什麽信號,不久後就和啞巴結婚生下一女,那女人隨後就去世了,余悸不知她叫什麽名字,可能藍月也並不知道。
“通知乘務員工作人員請注意:由開往合肥南方向的xxx次列車停靠在嵐山西站,請做好下車準備。”
余悸緩緩地抬起頭,揉了揉朦朧的雙眼,試著站起來,腿麻的像是被灌了鉛,重心不穩,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前傾斜著往左邊跌倒。似乎撞在一個人身上,軟軟的,等余悸站起身才發現,被他撞的。是個約摸著30好幾女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眼深邃的眼眸,裡面藏著歲月的痕跡。
她捂住腹部,嘴裡怪叫著,看著余悸,四目相對,氣氛有些詭異。
余悸心想完了,這女的應該是個老油條,解釋不好能給他弄到派出所。
“告發子,不嬲腮,你個哈崽寶裡寶氣……。”
余悸掛在嘴邊的對不起,被活生生咽下去了,你媽的什麽鳥語,聽不懂,但絕對是在罵人。
“你要去哪裡?”對面的女人明顯愣了一下,他不應該說對不起嗎?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個女人從余悸身旁掠過,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凝望著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眸中某些情緒翻騰。
她鄭真地看余悸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裡莫名的愧疚,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你沒事吧?”
余悸回過神來了說:“沒事。”
她打趣的說道:“沒事多吃溜溜梅。”隨手從口袋裡拿出溜溜梅。
余悸被逗笑了,後了解女人名琪姑,便稱呼她琪姐,琪姐也了解到,並不是因為自己太凶了,把眼前的小男生給嚇哭了。
“那你,怎麽不打招呼?”
“不見面,就可以不別離。”
琪姐,見他不願說起,便轉移話題。
“你準備去哪裡?”
“淮南,回家”
“我也去,不過是淮北。”
聊了一會兒之後,或許兩人都因為奔波的勞累,而呼呼欲睡。
“通知乘務員工作人員請注意:由開往合肥南方向的xxx次列車停靠在淮北站……”
等琪姑醒時,余悸早消失不見。
“你這些年,在外面混的有出息了,對老家的兄弟嗤之以鼻了?”此人便是代楚默,余悸的發小。
“哪裡有?你變化還挺大的。”余悸看著車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一切早已時過境遷,變化還挺大的。
代楚默單手開著車,拿出一根煙,余悸幫忙點燃。
“家裡哪位管的比較嚴,一會兒有人給你打電話,說你抽的。”
余悸滿臉含笑:“不見當年人啊!”
“回來也不通知一聲,這麽多年,心裡憋的慌,喝酒也沒個人能說。”代楚默幼年、少年、以至於絕大部分心事,都告訴了李夜明,他是一個絕佳傾聽者。說時,目光望著你的眼睛,時點頭,恰到的表情,試著剖析,會發表的見解。實聽不懂也要裝懂,最緊要的是,他有一顆能埋藏所有的心,如同無垠般孤寂的深海,沉溺於此的船支不計其數,有別人的,同時也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