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在空中盤旋，劉備以前所未有的高度俯瞰大地。這本不是他的力量，但他現在覺得自己本來就知道怎麽運用這力量。

　　 劉備軍周圍征塵飛揚，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屍體。側翼的河北軍已經崩潰，四散而逃，只有少部分人還在保持陣型，但一道白光已經撲了過去，那是趙雲。

　　 而在劉備軍前方，越過廝殺不休的戰場，則是一片黑色海洋，旌旗如林，不動如山，不管前方戰事如何發展，沒有得到命令，這片黑色海洋連動都不會動一下。

　　 劉備再往遠處望去，在東方的地平線上，隱隱看得到一個灰色小點。

　　 他知道，那個小點其實是一座不遜於長安的巨大城池，如山脈一般寬廣。

　　 那是洛陽。

　　 他重新把目光投到近處，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鳳凰一聲清嘯，直撲曹操本陣！

　　 黑色海洋依然不動，突然有無數小點升起，飛向這隻光芒萬丈的大鳥，正是曹軍的箭陣發動了。

　　 鳳凰眼中泛起一圈金色光芒，雙翅一展，這些弩箭便全數彈開，而鳳凰則是絲毫沒有受到阻礙，直向中軍最大的那面曹字大旗飛去。

　　 一道黑影突然跳起，朝著鳳凰猛地揮手，這當然不是在打招呼，因為一柄巨大的鐵戟已經瘋狂旋轉著飛了過來。

　　 典韋出手！

　　 鐵戟劃過鳳凰，就像劃過一道影子。

　　 下一刻，光明已經出現在離典韋不到一丈的位置，依然是雙翼飄揚，眼中金光閃爍，但已經不是鳳凰，而是背生雙翼的劉備！

　　 劉備手持長劍，一劍斬向典韋，典韋手頭還有一柄鐵戟，毫不遲疑地迎了過來，卻又是撲了個空，這劉備揮劍的景象也是幻影！

　　 典韋回頭，發現劉備已經到了自己身後，這時那柄擲出的鐵戟又飛了回來，典韋伸手抓住鐵戟，朝著劉備再斬！

　　 依然是幻象！

　　 典韋攻擊的速度極快，但依然不知道哪個才是劉備的真身，幻影出現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多，到了最後，典韋四周全是劉備的影子，每一個似乎都要舉劍刺向典韋，典韋在揮戟的時候，肩頭猛然噴出一股血箭——在單對單的較量中，劉備竟然首先傷到了天級鬥將典韋！

　　 荀彧眼裡放出了光:“有意思！”

　　 也不等曹操說話，他已經一拍馬鞍，衝天而起，也是迎著劉備而去，與此同時一大把閃爍電光的長矛出現在他手中，以肉眼都難以跟上的速度直撲劉備！

　　 瞬息之間，幾乎所有劉備的幻影都被雷電長矛刺穿，但荀彧並未露出得手的興奮之情，他和典韋一樣猛地回過身去，望著自己身後的劉備。

　　 劉備的鎧甲上滿是鮮血，大部分來自劉備自己，看上去依然是非常狼狽，但荀彧知道沒有一滴血是剛才與典韋、與自己交手時流下的。更何況劉備現在背上雙翼和臉上雙眼都金光燦燦，看上去真是神清氣爽，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劉皇叔，你實在是太能給我們驚喜了。”荀彧歎了口氣，“有時候我都在想，你會不會也是天使?怎麽就殺不死呢?”

　　 劉備笑道:“天使也是會被殺死的。”

　　 “但是代價太大了。”荀彧回答，“而且殺死一個兩個天使，不解決任何問題，如果每次殺天使都需要淮陰侯和諸葛亮這樣級別的人聯手，那終究只能取得暫時的勝利，最後還是無法抵抗天意。”

　　 劉備臉上露出無奈之色:“像你們這麽厲害，這麽聰明的人，為什麽也認為天意難違，天使不可戰勝?既然天使可以被殺，那麽只要持續戰鬥下去，總有獲得最終勝利的時候吧！”

　　 “像淮陰侯和諸葛亮這樣的人太少。”荀彧說，“如果要反抗天使，就要一直贏下去，只要失敗一次便萬事皆休……我們賭不起，不敢賭。”

　　 劉備看了曹操那邊一眼:“曹操也不敢賭?”

　　 “主公也不敢賭。”

　　 劉備歎道:“我本來以為，你們不敢反抗天使是因為缺乏力量，沒想到原來是缺乏勇氣。”

　　 “沒有力量，何來勇氣?”荀彧有點譏諷地反問，“一向號稱仁德無雙的劉皇叔，現在莫非也想以無謂的傷亡犧牲來證明自己的勇氣?”

　　 “不反抗，就不會有無謂的傷亡犧牲?”劉備同樣指著大地上的戰場質問，“難道在沒有反抗的這幾百上千年裡，因為天使的意志死的人還少嗎?”

　　 荀彧的聲音已經低了下去:“但至少不會更多。”

　　 劉備看著面前的青年，失望地搖頭:“我和你們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知道我力量不足，但我仍然反抗，因為我相信會成功。”

　　 “如果失敗呢?”

　　 “那個問題不在考慮范圍之內。”劉備很無恥地笑道，“如果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怕什麽失敗?”

　　 他再次指向戰場，指著劉備軍的方向:“今天跟我來的人，可能有人會怕死，但不會有人畏懼失敗……除了我。”

　　 荀彧挑起眉毛:“難道你畏懼失敗?”

　　 “是的，我怕失敗，我怕跟我來的士兵們死得沒有價值。”劉備歎息道，“所以……我絕對不能失敗！要帶領他們前進，那麽我就絕對不會失敗！”

　　 荀彧眯起眼睛，突然咧嘴一笑:“光說是沒用的，你要創造奇跡才行，創造很多奇跡，不停的創造奇跡，直到勝利——這不容易啊。”

　　 “是啊，誰說不是呢，每次一想到要做那麽難的事情，連頭都要痛起來。”劉備苦笑一聲，然後收起了笑容，雙眼看著荀彧道，“但也只能這麽幹了。”

　　 “不停地創造奇跡”這種事被他說出來，就好像很無奈，但是必然會實現一樣。

　　 荀彧點點頭，在手中凝出新的雷電長矛:“那麽，繼續吧……繼續創造你的奇跡，不然你就死定了！”

　　 雷電交加，瞬間穿透劉備的身體！

　　 依舊是幻影！

　　 但與此同時，一直旁聽劉備和荀彧交談，不發表任何意見的典韋也殺了過來，鐵戟揮舞如風！

　　 天空中金光與雷霆不斷閃現，劉備同時與典韋、荀彧兩個天級交手，居然也沒有顯出敗象！

　　 不需要任何描述，劉備控制著自己身體裡的強大力量就像是自己的本能一樣，就像是呼吸吃飯喝水，沒有任何阻礙。發現這一點之後，劉備也忍不住走神讚了一句:“士元兄你太厲害了……”

　　 這不是龐統全部的力量，這只是一絲殘魂的力量，但已經讓劉備脫胎換骨，成為這個戰場上最強的人之一。

　　 龐統沒有回答，劉備也知道再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

　　 但鳳雛的力量還在這裡，在這裡展示和強調著他本可以有多強！

　　 劉備身形幻化如風，不管雷電長矛如何密集快速，不管雙鐵戟如何銳利無匹，他都能周旋其中，並不時反擊，三人形成均衡的戰勢，只打得山搖地動！

　　 “這……大概可以算是奇跡吧。”程昱望著這三人的戰鬥，喃喃自語。

　　 曹操卻搖了搖頭:“以劉備本人的能力來看，確實是已經創造了奇跡。但是對這場戰爭來說，他還只是在‘盡力而為’，並不是我們所需要的奇跡。”

　　 程昱吃驚道:“那他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算是奇跡?”

　　 “至少，連我們都打不過的話就不算是奇跡。”曹操回答。

　　 平地裡又是一道旋風卷起，剛剛出現的鳳凰幻影再度消失，只是這次金光有少許灑落。

　　 劉備出現在另一處，看看自己衣服上剛剛出現的一道口子，歎道:“太不公平了吧……”

　　 夏侯惇也已經趕回，加入了戰團，現在劉備面前出現的是三位天級！

　　 荀彧聽到劉備的抱怨，聳肩答道:“不然你在做的事情怎麽能算是奇跡?”

　　 除了當日虎牢關前的呂布和現在虛空中的諸葛亮，還有誰能同時正面迎戰三個天級?

　　 沒有中箭前的龐統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但現在只有龐統殘魂力量的劉備明顯不可能。

　　 夏侯惇、典韋、荀彧三人聯手，劉備的日子馬上不好過起來，無論他怎麽幻化躲閃，都必定會面臨至少一個人的攻擊，沒過多久，他就被夏侯惇的一記橫劈斬中，飛出了十幾丈去。

　　 “劉皇叔，你很努力了。”荀彧說，“但是還不夠，還差得遠。”

　　 劉備苦笑:“我知道。”

　　 “你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我不會勸你放棄。”荀彧說，“但是拜托你，不要表現得這麽弱，你這個樣子會讓之前的所有豪言壯語都變成死鴨子嘴硬啊。”

　　 劉備頓時惱羞成怒:“你們三個天級拿不下我，有什麽資格說我弱！”

　　 “說你弱，不是和我們三個比。”荀彧很耐心地解釋道，“是和你要達成的目標比。”

　　 劉備翻了個白眼:“好吧好吧，我盡力。”

　　 三個天級聯手，確實強得離譜。但是比起要逆天這件事來，又算得了什麽?連眼前這關都闖不過，還逆什麽天?

　　 劉備咬咬牙，突然消失在原地。

　　 三個天級身邊， 同時出現了無數個劉備，一起揮劍斬來！

　　 每一劍都是真的！

　　 夏侯惇悶哼一聲，身上多出不知道多少傷口，但他以巨大的身軀擋住了朝荀彧刺出的上百劍。

　　 典韋的雙鐵戟揮舞得連殘像都看不清楚，直接封住了劉備的移動路線，為此身上也中了不下二十劍。

　　 唯有荀彧毫發未傷，並在這一刻射出了成百上千支雷電長矛！

　　 無數劉備的幻象瞬間消失，劉備從數十丈外的地面上略微狼狽地爬起來，身上又多了幾個洞，衣服焦黑了好幾塊。

　　 “我好不容易顯得威武一點，不要這麽快就把我打得這麽慘好麽！”他悲憤地說，“至少讓我把這一章帥完吧?”

　　 荀彧聳聳肩:“能和我們三個天級打這麽久，皇叔你已經夠威武了。但是既然我們已經有了三個天級，還要讓你繼續威武下去……想了想還是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