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735年。
塔亞大陸的北方。
即使是無風的夜晚,北地也是寒冷的可怕。
現在是秋季,月光照在了布滿寒霜,雜草的泥濘道路上,不遠處黑壓壓的山下傳來幾聲牲畜的叫聲,那裡是一個在北地十分常見的貧瘠村落。
為了節省煤油,村裡大部分人都會在天黑前忙完手裡的活然後上床,躲在家裡僅有的幾塊破舊被子取暖,至於生火,秋季的木頭已經逐漸潮濕,乾燥的木材十分受那些鎮上有錢人的歡迎,村裡的人都覺得那些收購木材商人的鼻子簡直比山裡的豺狼還要靈敏,一聞就知道木材堆裡混了幾根潮濕的木頭。
現在還沒到冬季,不是冷到難以忍受的時候,這段時間節省的木頭興許能賣到兩三個銅幣呢!
而在這片村落的一間門窗緊閉的泥房裡,卻有著火焰的光芒,一根不屬於這地方的蠟燭被點燃了,兩個神情疲憊的男子坐在破舊的桌子上,他們衣著破爛,正借著微弱的光芒看著一塊布滿了各種符號和人體部位圖像的布片,地上堆著四個捆住手腳用破布塞住嘴巴的人,還有一些沒啃乾淨的牛骨頭。
一對可憐的老夫妻和兩個孩子,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上有著傷,已經陷入了半昏迷之中,孩子們用恐懼和憤恨的目光看著那兩個男人,而老頭則悲愴的看著昏迷的妻子和地上的骨頭。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其中一個男人有些不安的沉聲,“也許我們應該再往北邊一些。”
“你重複幾遍了?”另一個男人眉頭緊皺,敲敲桌子,語氣非常糟糕:“這不是距離的問題,你就是逃到最北邊的希爾山脈,那兩個該死的家夥都能抓到你!我們需要的是隱蔽!隱蔽!知道嗎!”
“可是隱蔽真的有用嗎?”不安的男子痛苦的捂住了額頭,不再看桌子上的布片,“我們在鹿特裡幾十年了,天哪!那兩個教會的人!只花了一天就摧毀了我們的心血!該死的!”
男人像是一個精神患者一樣,越來越焦躁,他陰翳的眼睛開始冒出淡淡的紅光,胸口不停起伏,皮膚在暗淡的光芒下變得更加蒼白,陰冷的臉部逐漸猙獰,嘴裡甚至冒出了尖牙,他站起身猛的看向一旁的老人和孩子,“看什麽看!你們這些卑賤的蟲子,我要將你們的眼睛挖出來,然後一根根扭斷你們的骨頭!”
小孩和老人被這駭人的面目嚇的不輕,被捆住的身體劇烈顫栗,嘴裡不停的發出嗚咽聲,老人的眼中更是絕望和恐懼,他看著身邊的家人,不停的向天父祈禱。
他本以為只是遇到了兩個饑餓的匪徒,但這個樣子簡直就和鎮上的人說的那些吸血鬼沒什麽兩樣,而他們與這樣的異端待在了一間屋子裡。
他聽鎮上當過貴族仆人的老喬伊說過,這些邪惡的家夥殺人不眨眼,而且任何與異端接觸的人都會被教會帶走關進地牢裡。
‘仁慈的天父啊!救救我們這些可憐的人吧。’
“好了!利安!”另一個男人謹慎的抓住他情緒激動的手,低聲安撫道:“控制好你的情緒,現在不能殺人,我們還要在這附近帶上一段時間,放心吧,這片地方絕對是隱蔽的,窮苦的鄉下,那兩個愚蠢的騎士絕對不會想到我們會躲在這裡。”
“等過一段時間,我們再去西邊,就能見到那位大人了,他會賜予我們更好的魔藥,想象一下那個美妙的場景,我們會成為真正的血族的!”說完男人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發出令他煩躁聲音的幾人,一臉凶惡的警告,“閉嘴!”
露出非人面樣的利安臉色青白的顫抖了一會兒後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他慢慢坐下:“你說的對,阿爾瓦,這個地方是安全的,我們只需要躲一段時間就好,我得忍耐。”
暗淡的房間重新歸於平靜,老人和孩子緊閉著雙眼,大氣都不敢出,兩人繼續看著布片上的圖案,又過了好一會兒,一陣微風吹過熄滅了桌上的蠟燭。
“該死!這愚蠢,惡心,充滿臭味的爛房子,我就知道它會漏風的。”利安不停的咒罵,讓旁邊的老人孩子又是恐懼萬分,他從懷裡拿出火石想要重新點燃蠟燭。
“等等利安!”同伴阿爾瓦的聲音有些顫抖,“是門...門開了!”
兩個人看向門口,破爛的木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皎潔的月光斜照進漆黑的屋內,這幽靜美麗的光芒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一個身披破舊鬥篷的高大騎士沐浴月光走了進來,漆黑鬥篷下的銀色的鎧甲刻著教會的花紋,騎士單手按在腰間的劍上,某一刻他像是這寒冷北地的旅人,但仔細看他,會發現他渾身散發著神聖又肅穆的氣息。
“***!阿爾瓦!你不是說這裡是安全.....”利安瞬間驚慌的看向同伴,卻發現他已經爆發了驚人的速度往後屋逃去:“你這該死的混蛋!”
但是騎士的身影更快,他如同一道幻影一樣消失在門口,單手一伸就提住了逃跑的人,然後輕輕捏碎了他的脖頸,接著一腳踹斷了衝向老人和孩子那人的脊椎,兩個人甚至都來不及發出慘叫。
騎士走到桌前端詳了片刻上面的布片,然後將其收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如同死人的兩個家夥,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捆住的老人和孩子,他們正驚奇的看著自己,騎士略微思考,將兩個男人拖出了門外。
“告訴我。”騎士將兩人丟在地上,濺起一陣濕泥,一個年輕冷漠的男聲從面甲下發出:“你們要去哪裡?”
“你...該死的...教會的..走狗...”被踢斷脊椎的男人帶著恐懼和怨恨死死的看著騎士,瀕死的身體開始散發非人的氣勢,斷裂的骨頭哢哢作響,眼睛通紅,面部逐漸猙獰:“我是..不會”聲音戛然而止。
騎士輕輕一抖剛剛拔出的長劍,將上面的血跡甩掉。
“你呢?”看向另一個男人,騎士冷漠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還活著的男人看著月光下鬥篷陰影中的騎士面甲,和泛著銀光的長劍,無盡的恐懼從他的心底生出,他艱難的開口:“別..別..殺...我...告訴..你...”
“嗯,說吧。”
......
處理完兩具屍體,騎士重新進入屋內,他蹲下給老人和孩子解開繩子,並且動作輕柔的撫過昏迷老婦人的額頭,溫暖的白色光芒閃過,老人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隨後輕輕的將她扶到座椅上,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兩個小孩不敢開口說話,只是睜大眼睛以一種夾雜著崇拜和畏懼的驚奇目光看著騎士,對他們來說,剛剛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而老頭則連忙站起身,他將兩個小孩一手一個抱住,長時間的捆綁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天父在上!您一定是教會的騎士大人吧!謝謝您救了我們!我.....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這兩個人就把我們綁了起來。”
“沒事的,已經結束了。”騎士停在原地看著不知所措的老頭,他布滿風霜和苦難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劫後余生的喜悅,反而是緊張和拘謹。
“是的,結束了大人,那兩個家夥,不是好人!”老頭身體不停顫抖,“我看到了,有一個人的樣子就像鎮上的老喬伊說的吸血鬼一樣,大人,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冒出了紅光,牙齒也變得像野獸一樣。”
“放心吧”,騎士冷靜的聲音帶著絲絲安撫:“仁慈的天父不會讓善良的人受到邪惡的侵害。”
老頭附和騎士的話用力點頭:“善良,是的,我們是善良的。”
老人不停的彎腰,他松開小孩,面露祈求,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尊貴的大人,我們在這個村子裡住了幾十年,這兩個孩子的父母在鎮上的磨坊做工,他們也都是好人,平常只是努力工作,那兩個邪惡的家夥,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哪兒來的,我們一家都是虔誠的信徒,我們很窮,但是也捐過錢,就在上個月,孩子的父親去鎮上的教堂捐的,教堂會有記錄的。”
老頭語無倫次,逐漸哽咽,“他們來我們的房子,把我們捆了起來,還吃了我們唯一的牛,可憐的瑪麗為了保護牛, 還被他們打傷了,尊貴的騎士大人!我可以發誓,我們和他們沒關系!我們被捆在地上,沒有碰他們的東西,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麽,真的,大人,您是多麽善良的人,看看這兩個可憐的孩子,我們只是窮苦的人家,請別抓走我們......”
騎士發出微不可聞的歎息,這貧瘠的地方,常見但無可奈何的事情,他蹲下身,扶起老人將要跪倒的身子,認真的說:“我相信你的話,你們是無辜的人,我以我的榮譽保證不會有人抓走你們。”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謝謝您,騎士大人!”老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喜悅,他重新抱住兩個孩子,親吻他們的額頭:“孩子們,快謝謝這位好心的大人!”
孩子們局促的開口感謝,騎士輕輕摸了摸他們的腦袋,接著抓住了老人乾枯的手。
“大人您?!”騎士的舉動把老頭嚇了一跳。
“再去買頭牛吧。”騎士松開了手,老頭的手裡多了兩個圓圓的東西,是金幣!老人和孩子呆呆的看著金幣,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多麽大的一筆錢。
老人下意識的握緊手裡的金幣,但又馬上松開,顫抖的說道:“這太...太多..了”
“收下吧,你們需要一頭牛。”騎士輕聲說到。
“可是..買一頭牛...只需要...”老人支支吾吾的看著面前的騎士,然後他低下了頭,淚水從他的乾瘦的臉旁滴落,他握緊雙手:“謝謝您大人....您真是我見過最仁慈,最慷慨的人,天父一定會保佑像您這樣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