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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光之下》一十二. 廢墟
  顧誠下了車,摘掉了墨鏡,現在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荒涼蕭瑟的景象:

  這是一座被灼熱的砂礫淹沒的聚落,看起來核爆後還有人曾經在這裡居住過,顧誠可以看到一些被胡亂拚湊的簡陋帳篷,說是帳篷,實際上只是一根木棍撐起的破布,在黃色的沙丘中形成一個個可悲的破爛三角體。到處都是叮當作響的空罐頭瓶,風中不時飄來一陣陣名為死亡的腐敗惡臭。

  “胖子,這裡就是你說的黃城啊,果然名不虛傳!”顧誠對著胖子豎了個大拇指,讚歎他的起名方案。

  “顧老板,你別‘以貌取地’啊,你可知道這裡幾年前曾經是方圓五十公裡最繁華的聚落嗎?當時我們的拆車廠也才剛起步,連黃城的腳趾甲都不如。”下了車的胖子見陽光開始漸弱,也摘下了護目鏡,一邊踱步一邊和顧誠聊天:“當時幾乎周邊聚落所有的機械零件和醫療用品都需要這裡進口,而且他們在軍事實力方面也幾乎形成了壟斷和獨霸,稍微有些疲弱的聚落都需要向他們呈交資源才能受到保護,或者說免於受到來自黃城的騷擾。”胖子點燃了一根自製紙煙,在嘴裡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如此強大的聚落,怎麽如今會落到這般地步?”顧誠聽的出神,待到胖子說完後便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小的聚落害怕他們,大的聚落忌憚他們,但是有個聚落想要用自己人的手藝和技術與他們合作,於是那個聚落的領袖便登門拜訪,見到了黃城的領頭人,他們稱之為‘統領’,這位“統領”傲慢而且自負,對於那位領袖提出的合作嗤之以鼻,讓手下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那些人趕了出去,並且給了他們一個最卑劣的稱謂。“

  ”‘一群乞丐!跑黃城要飯來了!’統領在廣播裡對著城牆外那群人佝僂的背影肆意地狂笑,那群人也只是默不作聲,把帽子壓得更低了,緩緩地走入沙漠的中心。”胖子猛吸一口紙煙,朝著天空緩緩吐出一口煙,顧誠看見他在青色的雲霧中逐漸失神。“幾天后,黃城的統領被人發現以一種極其邪性的死法死在了他的防禦森嚴的全鐵豪宅中,他的腦袋被一個鏈鉤鉤住,吊在了大門上,下體被放在煎鍋裡,軀乾則是被切成兩截,在玄關中央擺成了一個大大的抽象的【T】字形,牆壁上則用血寫下的兩個字:謹言。“胖子踩滅了煙頭,一言不發地盯著黃城廢墟中央的一個鐵皮屋子,似乎在思考什麽。

  顧誠一肚子疑問:“這個【T】什麽來頭?如果黃城的軍事力量足以讓其他聚落低頭供奉,那又是怎樣的力量能夠突破這種級別的防禦?”

  “【Thieves' Guild】,盜賊公會,公會的女成員扮成遊蕩的妓女,在床上殺死了統領,又依靠十分詭秘的潛行術毫發無損地脫身而走。”胖子閉上眼,好像不願意再面對什麽一樣“這就是為什麽我們拆車廠要如此不厭其煩地輪流盯梢,因為他們潛行的方式你無法想象,而且下手狠辣無比,我想多做一些防備總是沒錯的。”

  胖子和顧誠邊聊邊走,來到了那片破敗的鋼鐵城牆邊。只見鏽跡斑斑的大門上滿是刀痕和槍眼,似乎在默默訴說著自己曾經的遭遇。顧誠撫摸著大門上的鐵鏽,看到了一個有拳頭大小的彈痕,那彈痕最少也是個炮才能打出了來的。他扭頭對胖子說到:“那麽這裡後來發生了什麽?”

  “你知道為什麽這個統領能夠在一眾豺狼惡虎的目光中坐上黃城的塔尖上的嗎?那統領有一個非同尋常的武器,他依靠這個強力的武器不斷地征服一個個對手,從而坐上了這人人垂涎的寶座。而在他死後,他的手下們為了尋找佔有這個武器而刀劍相對,一場又一場的火並和內訌逐漸耗空了黃城的人力物力,最終在一次慘烈的暴亂中,黃城就這樣覆滅了。“胖子鼓搗著用乙炔噴燈撬鎖,嘴裡還說出了一句很詩意的話:”等到叛亂的風暴摧毀一切後,黃城就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黃城……終於,被沙塵湮沒,被歷史遺忘……好了,我們進去吧。“

  胖子用高溫乙炔燒融了鎖芯,然後使用了一片小小的像口香糖一樣的綠色薄片塞進了被燒出一個小坑的鎖芯中間,還沒等顧誠開口發問,胖子就說到:”這是一個小型的C4炸藥,炸毀這個門鎖的話,應該是足夠了,等我埋設好雷管引爆,我們就進去搜刮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值得帶走的東西。“

  在胖子架設引爆線路的時候,顧誠則走向了城牆外的那些破落的帳篷,他找了一個最近的帳篷,撩開了向內看去,只見裡面是兩個鼓囊囊的睡袋,旁邊還放著一個朽爛的背包。睡袋內的東西顧誠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於是他開始嘗試用一根插在門口的彎曲鐵棍去鉤那個背包,並盡量不讓自己觸碰到那些睡袋。終於在一個比較刁鑽的角度下把那個背包鉤了出來。

  顧誠把背包拿在手上的一瞬間,那朽爛的背包就撐不住內容物的重量,從底部裂開了一個口子,裡面的東西全部都灑落了出來。顧誠嚇了一跳,害怕其中有什麽最好不要看到的東西。

  等到他鼓起勇氣看了一眼那坨黑乎乎的物質,最終才放下心來,裡面似乎只是一些衣物,此外還有一個瑞士軍刀和一個棕色封皮的書。顧誠先是拿起了那個瑞士軍刀,已經鏽的像一塊桂花糕一樣了,幾乎沒有任何作用,於是顧誠又撿起了那本書看了一下,原來不是書,是一個叫【柯博文】的人的日記本。

  顧誠翻看起來,都是一些生活瑣事,看來二位的名字一個是【柯博文】,一個是【麥加登】,兩人似乎是好友,但是有些時候也鬧別扭:

  戰後6年10月12日(筆者注:“根據前後文推算,應當為15年10月12日),輻暴:今天早上醒來就輻暴了,我喊麥加登吃抗輻寧,他說我買的抗輻寧過期了吃起來像鼻屎,真的氣死人!

  戰後6年10月19日,日蝕:我讓麥加登找熒光棒照明,他說自己最近吃了很多變種胡蘿卜,能夜視,我看他把腦子吃壞掉了。

  ……

  ……

  這些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讓顧誠看了覺得很溫馨很搞笑,於是他一頁一頁翻著,直到翻到了某一日:

  戰後7年1月4日,暴雪:我們在黃城外等了一整天,卻還是沒有收到城內的交換物資,麥加登說黃城可能不需要我們再帶蔬菜過來了,我安慰他說等交換的純淨水和消輻寧到我們手裡之後我們就不再和外界接觸了,我們倆一起過日子就好,種一些蔬菜,養幾隻輻射雞,養一頭婆羅門……

  戰後7年1月5日,寒潮:城裡今天有劈裡啪啦的槍聲,麥加登昨晚受了風寒,今天發高燒,我得去想想辦法進城換些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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