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不斷向下流淌著,滑過衝洗出的石階,路過柳沐風的身邊。
柳沐風捧起水,往自己手臂上拍,洗了洗手。剛才一戰,身上沾了不少的土。
“最討厭和土系的法士作戰了。”柳沐風洗著抱怨了兩句。
冰天火驅動法術,嘗試去燒這些草,果不其然,著了。只有樹是不可燃的。
“快幫忙滅火。”冰天火向柳沐風喊了一句。低級火系法士真的很需要一個能控制火勢的人在旁邊。
柳沐風頭也不轉,一心在玩水上,就隨手一揮,一汪水就從溪水中脫穎而出,往火焰上撲去。順便幫一旁的冰天火洗了頭,澆了個半濕。
冰天火用手擦了臉上的水,甩了甩頭。看了眼在玩水的柳沐風。
心裡默念道:不要和小姑娘置氣。
冰天火拔了一堆草,放到溪邊的石子路上,點起為自己烘乾。
柳沐風偏頭就看到了燃起的大火問道:“你要烤什麽吃嗎?”
“我冷,想烤烤自己。”冰天火被冷水一潑,小風一吹,也確實冷了。
“這樣啊。”柳沐風再次取了一注水,騰空置於火上。
第一次見烤水的,冰天火驚歎了起來,看那煙霧竄入水中,那水中估計都是些灰燼,心裡不由得有些害怕,總不能讓我喝吧。
“來,喝熱水。”柳沐風把水運到了冰天火嘴邊。
冰天火死死抿住嘴唇搖著頭,生怕留個縫就讓這水鑽進去了。
那水在空中還散發著熱氣,剛烤沸的樣子,這是人能喝的嗎?
冰天火心裡暗想:我錯了,這姑娘三歲封頂了,什麽純澈透亮的眼睛,就是清澈的愚蠢。名字像木系的,穿得像火系的,結果是個玩水的姐妹。
那熱氣熏得冰天火眼睛疼,閉上眼睛就往後跑。
只聽得水花四濺,冰天火落到了溪水裡,踩著平滑的石子,摔了個狗吃落湯雞。
“你不喜歡喝熱水,想泡溫泉?那也不能穿著衣服泡啊。”柳沐風貌似掉線了,不太理解冰天火的行為。
冰天火緩緩起身,身上濕噠噠的,還掛著苔蘚,每動一下,甩出小雨。
心裡再次默念道:不要和小姑娘置氣——何況她法術在我之上。
冰天火像溺屍一樣走向岸邊說:“我們趕緊找神兵吧。”
“可是你……”柳沐風擔心地說道,渾然不知自己幹了什麽。
“我沒事,剛才是我太矯情了,一點風就嫌冷。”冰天火打斷了柳沐風的話,大聲說道,著重說著我沒事。
等等,剛才她說泡溫泉,冰天火突然回想到了什麽。
冰天火彎腰伸手探了探溪水的溫度,這水不大像常溫,比常溫高一點。
不是能被常人察覺的高一點,但冰天火是誰,火系法士。
據統計,垃圾的火系法士大多成為了優秀的廚子或精湛的拔火罐技師,他們對溫度的敏感高於常人。
冰天火回想起了謝雨蓮的絕對冰感,這姑娘不會也會什麽絕對水感吧。
“柳姑娘,基怨林的地圖上標出的地點不多,這溪水無疑暗藏玄機。”
“對啊。”柳沐風覺得冰天火在說廢話。
“這山間的泉水溫度卻異常的高出那麽一點,不是很奇怪嗎?”冰天火玩起了燼言那套——拋出問題,點醒他人。
“奇怪啊。”柳沐風覺得冰天火廢話連篇。漫不經心回答道。
“這條小溪從一個小山丘流向升仙鎮的一條河流內,流出了試煉范圍,那這源頭必有貓膩。”冰天火鄭重其辭地說道。
“對啊,我就是去源頭的路上遇上了那個土系術士,他應該已經先一步去了吧。”柳沐風不需要冰天火去點,對於試煉還是清醒得很。
冰天火看柳沐風像看傻子一樣看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傻。把一些基礎的想法當作縝密推理後得出的結論講出。
“那我們快走吧。”冰天火朝著源頭方向就跑。
“等等。”柳沐風伸出手作挽回態。與此同時,一注水從小溪中跑出,攔住了冰天火的去路。
冰天火已經濕透了,不在乎這點水,邊向前跑邊喊:“還等什麽?失不再來啊。”
“別別別……”柳沐風看冰天火不顧一切向前衝的樣子,連忙撤去水牆。
但是來不及了,冰天火硬生生撞了上去。伴隨一陣眼冒金星,緊接著腦子裡嗡嗡響個不停。
過了十秒鍾,他才恢復了意識,扶了下頭,察覺到左額頭上起了個大包,還在隱隱輸送疼痛感。
“怎麽會有堅如磐石的水啊!”冰天火好心累,哭喪著臉說道。
柳沐風急忙跑到冰天火身邊,把他扶起解釋道:“要是普通的水,怎麽戰鬥啊。”
冰天火無語地看向柳沐風。心裡暗想:不要和小姑娘置氣——何況她法術在我之上——而且我需要他人的幫助。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這林中只有少量野果可以吃,我們要先解決生存問題嗎?”
聽柳沐風這麽一說,折騰半天確實是餓了。冰天火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的確沒有什麽東西看上去是可以吃的。
冰天火心裡:好吧,她智商略在我之上。
“野果?”冰天火疑惑道。
柳沐風取下了掛在腰間的一個純紅的小袋子,打開,從裡取出了幾枚果子。
這果子形似腰子,但有些圓鼓鼓的,顏色翠綠得像翡翠,表面也比較光滑。乍一看還真不能說是野果。
“能吃?”冰天火拿起一顆,眼中滿是懷疑。
“能啊,味道可好了,嘗嘗。”柳沐風的表情總是過於真誠,就這麽看著你,你就會覺得這姑娘這輩子不可能說謊。
但鑒於剛才的種種,還是有些懷疑。
冰天火把這顆果子掰開,內部白暫,看著挺有食欲的。
把果子往嘴裡一放,酸溜溜,甜滋滋的,還怪好吃的勒。
“你從哪找到的?”冰天火說著把柳沐風手裡的都拿了過去,一顆顆往嘴裡放。
“有的樹上會有個樹洞,裡面就會有上幾顆這樣的果子”柳沐風指了指樹林。
冰天火順著柳沐風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個樹洞,那樹洞雖然離冰天火有段距離,但其表面切口平整,一看就是有人刻意切割出的。
如果是誅天做的,那沒什麽大礙,可要是選手做的……
冰天火看得愣了愣,嘴裡的果子還在刺激他的味蕾,轉臉看柳沐風還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算了,沒什麽吃的了,拿人手短。
“好好吃啊。”冰天火向柳沐風豎了個大拇指,表示讚揚。
“那我們整頓整頓,再出發吧。”柳沐風像個孩童一般傻笑著,蹦蹦跳跳地繼續去搜集野果。
冰天火也露出了微笑,跟她待一塊倒是有股說不出的心安,被她那清澈的愚蠢感化了吧。
冰天火看天色不早了,水裡撿了塊鋒利的石塊,割了些草,放一堆,為了舒適感,冰天火壓得緊實了些,費了不少的功夫。再挖了兩個空,間隔開,相當於鋪了兩個草床。
圓月緩緩從雲中探出,銀白色的光被層層堆疊的雲裁剪成條帶狀的薄紗,稍稍掩住了黑雲,像是嫦娥的裙擺在隨風飄蕩。
冰天火正倒在草床裡,雙手枕著後腦杓,望著天空出神。他在不遠處的草垛點了火,生怕柳沐風找不到他們的營地。
冰天火聽到草叢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起身一看,果然是柳沐風,她抱著滿懷的果子走近了火光。
“我們可以飽餐一頓了。”柳沐風把果子放到溪水旁衝洗。
冰天火走到了她的身邊幫忙洗果子,洗著洗著聊起了天:“柳姑娘,我自小在家裡閉門讀書,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一直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知道各地的樣貌風情,恰巧遇到你,你從哪來,都去過什麽地方啊?”
夜晚正是談心的好時節,也是套話的好時機。
柳沐風回想了一會兒,看冰天火一直問,乾脆將她的故事娓娓道來.
“我記得我小時候住在河邊,兩岸栽滿了柳樹。我爹教了我些基礎法術。我爹去世後,我也想出門看看,覺得學好法術,走遍天下都不怕,就去找些小門派修行。然後從一個門派聽說了另一個門派,又去另一個門派知道了新的門派,學得雜七雜八的,就這麽一直輾轉輾轉。邊流浪,邊修仙。現在也記不清去了多少地方了,怕是不能一一描述給你聽了。”
“柳姑娘倒是個值得我欽佩的人。”冰天火聽著,有些觸動,看向了柳沐風。
她還在全神貫注地洗果子,看不出什麽神情,眼中寫滿了疲憊的純真。冰天火對她黑皮面具下容顏愈發好奇。
“為什麽這麽說?”
“我欽佩每一個自立自強的人。”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柳沐風有些受寵若驚,緊接著喜悅填充了她的雙眼,害羞地背過頭笑著說道:“我也沒那麽好啦。”
冰天火和柳沐風各自抱起一堆果子坐到了火堆旁邊,圍著火堆吃野果。
柳沐風搬來了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用來當烤盤,靠在火堆上,想試試烤野果的味道。
冰天火光這麽生吃也有些膩,主動承擔了這項重任,把果子放在石盤上, 並運功控制火勢。
柳沐風空閑下來後,掏出了剛才連同果子找來的許多奇花異草,覺得如果能烤出香味,就是能吃的。
什麽都往火上烤一烤,像極了剛發現火的原始人。
柳沐風又找到了一株造型奇特的草,葉片狹長,黃綠黑三色相間。放在火上點燃,隨著火焰的燃燒,發出了微弱的藍紫光,這顏色還怪好看的,讓柳沐風玩心大發。
柳沐風把它往火裡伸了伸,想讓火焰燃得更大些。
冰天火在一邊很認真地烤著野果。
嘶嘶嘶的聲音從草上傳出,柳沐風有些懷疑,湊近聞了聞,聞到了一股硝煙的味道。
“快跑!”柳沐風大喊一聲,把草往遠處一扔,拉著冰天火就跑。
冰天火一臉懵地被柳沐風拉著走,嘴裡還念叨著:“誒誒,我的果子。”
隨後,一聲尖銳的爆鳴聲響徹天際,那根草……爆炸了。
冰天火感到一陣迎面的衝擊感,爆炸產生的衝擊力把剛才的火堆衝散,把果子擊飛。。
所幸無人傷亡,不幸的是,亂飛的火焰飛到了冰天火費勁力氣鋪好的草床,瞬間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對不起。”柳沐風手裡還拉著冰天火的衣袖,搖了搖衣袖。低著頭,自己也不忍直視眼前她一手造成的景象,有些羞愧。只能不停地說這三個字。
“你也真是。”冰天火扶額苦笑,試圖用手擋住淚花。
冰天火心裡暗想:不要和小姑娘置氣——何況她的法術在我之上——而且我需要他人的幫助——燼言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