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螢火蟲與田地裡的蟋蟀叫聲交相呼應,為這寧靜的夜晚填了一份別樣的色彩。
看著房間燈火通明,劉大娘又敲了幾聲。
她完全想不通,為何這皇帝自從來了之後就一直躲在房間不出來。
說是要研究什麽城池。
她不懂這些,但叫了幾次不吃飯讓她難忍。
再不吃,這雞可就變味了。
眼見已經晚上,她只能親自端去,親眼看著秦政死於她的手心之中。
“請進!”
隨著屋內秦政的寬洪嗓音傳出,劉大娘表情一愣。
傳聞這秦王長大後暴躁殘忍,為何會對外人說一個“請”字?
請在一個帝王嘴裡可不多見,在大秦帝國之中,能讓秦王說出這個字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秦政生母,寧皇后。
生母才可配說請字,她這奶媽,可擔當不起,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劉奶媽小聲細語走進屋,見秦政背過身還在燭光下畫著不知什麽的圖案,只能先將烏雞湯放在一旁,“這麽多年沒見皇上,對於這學習倒是越發刻苦了。”
說話間,她小心撇了眼這間屋子,恍然如夢。
這間屋子以前是她公子的住所,之後秦政大肆修建皇陵,被官兵帶走了後,這裡就變得空空蕩蕩。
還好秦政今天帶來的仆人在打掃衛生上是好手,整個屋內紅木家具都亮堂如新。
至於其他一些金銀裝飾物,都是由秦政自己帶來。
看著富麗堂皇的房間,劉大娘都沒反應過來這是以前廢棄的屋子。
想到她家公子此時還在挖坑,這罪魁禍首卻在這喝茶享福。
手中的拳頭握的更緊一些,勢必要讓這狗皇帝知道這藥的厲害。
秦政抬起頭,看到是劉奶娘趕忙攙扶著讓其在椅子上坐下,“哦,是奶娘啊,快坐,快坐。”
說著,將手中畫出的草圖讓劉大娘過目。
“您來的正好,你看看有什麽紕漏。”
劉大娘受寵若驚,她哪懂什麽圖紙?
在這個年代,女子無才便是德。
雖然成為皇帝奶媽需要萬裡挑一,同樣一些獨特能力。
但她當時成為皇帝奶媽,更多憑借的都是刺繡,年輕時姣美顏值。
這畫圖......
“嗯?皇帝這畫的是?”劉大娘輕咦一聲,圖上所畫好像有些熟悉。
秦政起身,雙手背在後面,走在屋內高談闊論道,“哦,這是陵陽城的地圖,在從城門進入之時,我就一直留意觀察城裡各個道路。這裡不愧是能夠稱為抵禦北莽第一城,你看這四通八達道路,進可四方相互溝通,退可隱蔽房屋住所,打一個措手不及。”
“各道路之間相互交錯,無論是供應糧草還是治療士兵,都可隨時從四方城牆派遣支援。”
“發明這個結構的人簡直是個天才!”
劉大娘嘴巴微張,看著桌上還有些缺漏的圖紙,沒直接用毛筆作畫,只是手指不由自主動起。
這陵陽城作為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缺漏的位置?
這幅地圖上,秦政所畫好的地方都是他坐著馬車一路上看到的所見所聞。
至於那些已經連馬車都沒辦法行走地方,他又怎麽可能去那裡?
說到底他還是個皇帝,破地方又有什麽好看的?
劉大娘輕輕撫摸,仿佛在摸著她自己孩子,苦笑一聲,“是嗎?皇帝也這麽認為嗎?原本這陵陽城是先皇所造,想我大秦王朝百年,從彈丸之地到如今成為一朝王朝,先皇功不可沒。”
“當時這北莽軍隊連年侵犯我北方各地,先皇龍威大怒聚全國之力鑄造陵陽城這座不夜之城,以雄獅鎮守邊疆。從北莽鎮壓開始,大秦歷052年,先皇養精蓄銳,以鹹陽為中心,東至江南,西至土番,北至陵陽,南至龍江,佔領神州之地半域疆土。”
“哎,可現在......”
說到這裡,劉大娘忍不住看向了繼續沉思的秦政。
後面的話她不想再多說。
自從這位秦王秦政上位之後除了彰顯自己的豐功偉業之外,還有什麽可取之處?
借著繼承上一輩的資源,才勉強剿滅不過二城幾萬人之多的土番。
這有何豐功偉業?
並且前段時間有人傳聞北莽瘟疫已經消失,更久旱逢甘露。
今年大豐收。
這江山......早晚要在這一代消失殆盡。
不過現在這些事情已經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隻想自己兒子丈夫能夠回來,北莽也罷,南蠻也好,就這破城,人家佔領還要考慮值不值當。
劉大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皇上還是快些吃飯吧,若您真想要地圖回頭我那裡有,給您一份。這雞湯得趁熱吃,才能有營養。”
劉大娘起身端起雞湯,看著那垂涎欲滴,鮮嫩多汁的烏雞端了過去。
秦政剛才老遠都能聞著香味,只不過心思一直都在地圖上。
再次看到雞湯,歡喜地搓了搓手。
劉大娘面露笑意,溫柔地看著秦政拿起湯杓。
秦政輕輕吹了吹。
吃雞先喝湯,這是他的習慣。
無論是當皇帝還是未穿越時候都是這個習慣。
他張大口,準備下咽。
而劉大娘見秦政動作緩慢,心中不免著急。
快喝。
快喝!
喝下去,我兒有救了!
狗皇帝,留你也只會加快大秦的滅亡,若是能幫那先皇除了你這無作為之君,應該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吧。
然而就在秦政準備張大口準備喝下之時。
突然。
他手一頓,面色一冷。
眼瞅著就把剛要入口的湯杓又拿了出來,又重新放回至碗中。
並陰冷地對著面前眼睛巴巴看著自己喝雞湯的劉大娘問道,“你這雞......是從哪來的?”
雞?
劉大娘心中一驚,“我......家養的,怎麽?”
她的後背瞬間被汗水打濕。
皇上發現了,發覺碗裡有毒?
她可是為了通過那些仆人以身試毒,特意開門時候才下的藥。
房間氣氛驟然一冷。
二人都沒說話。
在秦政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劉大娘抱著雞湯的手連番顫抖,哆哆嗦嗦。
她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明明那天製作藥物時候聞了聞,沒味道。
這皇帝該不會嗅覺這麽靈敏吧?還能聞出他們聞不到的氣味?
屬狗的?
劉大娘額頭微微細汗,若不是此時腰身正靠在桌邊,早就軟倒在地。
她只能目光下移,看著滿滿一大碗的雞湯,猛咽唾沫,硬著頭皮說道,“這是我家養的土雞,難道皇帝是懷疑我在裡面下毒?從進入房門之時我已經讓那些仆人嘗過,若是皇帝你還認為這湯裡有毒,我可喝第一口。”
“以證這碗雞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