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陸府
昨日才掛上的大紅燈籠和喜字,今日一早就被白花白紗替換了下來。
陸瑤無奈的看著床板上,尚有余溫的遺體,“陰差大哥,我不甘心啊。我死的這麽慘,就不能放我一馬嗎?”
黑色麻布衣,手持短刀的陰差搖了搖頭。蒼白的臉孔,面無表情的說道,“人,身已死,豈可複返?”
這是陸瑤重生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年,卻在成婚的當日逝去了。死因還是被新婚的妻子灌下的毒酒。
對方戲謔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的。
他不知道到底是了為什麽,要在新婚當天殺人。可他卻也沒辦法再計較了。
現在的陸瑤要跟著去地府,去接受十殿閻王的審判。
十殿第一殿之主,秦廣王。
掌管人的生死大權,審判逝者的功過是非。一面【業鏡】明辨善惡,只要是做過的事情,都清晰可見,無從抵賴。
對大善者給予褒獎,指引他們前往美好的地方,或是極樂或是升入仙界。
對大惡者給予懲罰,進入大小地獄接受折磨洗禮,待時機成熟時再依條例進入六道輪回。
對善惡參半者,直接送往第十殿投胎轉世。
陸瑤跟著高大的陰差身後,看到的皆是黑暗陰冷的牢房,以及等待著審判的魂靈。
“呵,那個小兄弟才多大啊就死了。”
“看他雙眼反黑,口鼻流血的樣子,該是被人毒死的吧。”
“喂,小兄弟,你有沒有帶餃子(紙元寶)面條(冥紙幣)啊。沒帶的話日子可不好過哦。”
那帶路的陰差只是輕咳了一聲,牢門口的小廝趕忙拿著鞭子對著牢門柱敲打恐嚇著。
“安靜,安靜,是不是想要去罰站啊。我可告訴你,今天閻王爺的脾氣可不太好。兩個時辰怕是少不了哦。”
那些先前還有些鬧騰的魂靈們,灰溜溜的就躲回了牢房裡面,不再多說一句話。
雖說人是死了,可三魂七魄都還在呢。什麽感覺感官都還是和生前一樣的。
不然為什麽地府裡面還會有那麽多的詭異刑具和大油鍋呢。
陰差忽然停下了腳步,冷冷的道,“陸瑤,你且在這裡先等候著。一會兒有人會來帶你進去的。記住,少說多聽,免得受皮肉之苦。”
那陰差雖然不多言辭,卻也提醒了他不少事情。
比如先前遊魂說的面條餃子,就是陽間人燒的紙錢。
要想在地府能過的稍微舒服點,必須要多打點一番。
陽間的錢一般都是由陰司錢莊代收,然後他們會收取一部分的流水分發給各級的小官吏。
如果是大戶人家的話,紙錢自然不會少的。
這也是為什麽有的人能住單間的原因了。
不多會,府門緩緩打開。
那門上的大篆字“秦”。這便是由秦廣王所管轄的第一殿的閻王府邸。
雖然不如人間的官員府邸那般奢華,卻更是莊嚴肅穆了不少。
門內快步走出了兩個小廝。
一胖一瘦,皆是非人面貌。
紅色臉孔,一副絡腮胡子,尖銳獠牙,滿是凶相的叫張三。
白臉的瘦高個,面雖白淨卻長著牛角,一個大鼻環掛著足有半張臉大。
他叫李四,是和張三一樣,專門負責押解魂靈的。
兩人也不多言語,一人架著一個胳膊,把陸瑤架進了府衙之中。
兩邊的白衣陰吏,皆是一副面色黝黑,口吐長舌的樣子,與先前的陰差完全的不同。
陰差負責去陽間領人,陰吏則是在陰間行動,負責管理魂靈和小廝雜役。
府衙的大堂正前方,一張長桌橫擺著。看著就和陽間的官堂擺設別無二致。
坐在偏桌的記筆師爺,細看著手裡的書卷,先一步的發了話,“台下可是清州陸家三子,名曰陸瑤,北辰十年,十一月一日生人,年十六。”
他略微有些尖細的嗓子,讓陸瑤感到格外的不舒服,以至於都沒有聽清楚在說什麽。
師爺皺著眉頭,又一次的大聲的說道,“台下可是清州陸家三子,名曰陸瑤。是,陸瑤否!”
這一次,陸瑤總算是回過了神,“是,是的,我就是陸瑤。”
師爺手中的毫毛筆刷刷刷的寫了幾個大字,趕忙將書卷遞上了台前,“閻王殿下,人已經帶到,還請殿下過目。”
秦廣王作為第一殿的閻王,綠色臉紅色發,身著龍袍。那右手持著的書卷,看來就是所謂的生死簿了。
他細端詳著陸瑤,渾厚的聲音猶如銅鍾,“陸瑤,你的陽壽雖然未到,卻也是命中有此一劫。待我先看來你的生平事跡。”
忽的,手一揮。
從天而降,一扇冒著暗色光芒的大銅鏡立在了陸瑤面前。
鏡子裡滿是陸瑤的生平過往,雖然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在他的記憶中, 可後三年的事情則是親身經歷過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和記憶出現了本質上的不同。
秦廣王臉色突變,“可悲,可歎,可氣,可惱……”
他怒拍著桌子,眼睛也如火般熊烈,“這般小小的年紀,坑蒙拐騙無惡不作,逼良為娼,搶佔田地,害人性命。實乃可惡至極。”
陸瑤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有做過這麽多壞事嗎?
這些畫面裡的東西,真的是他乾的嗎?
陸瑤猶豫著,恍惚之間。
案桌後方的秦廣王叩著醒木,怒喝一聲,猶如猛虎嘯山林,“陸瑤,你生前壞事做盡,後世必要老實贖罪。待罪孽悉數除去,才能入輪回。”
他的手又一揮,“來人呐,送入寒冰地獄。楚江王會依陰司法典給你量刑的,不過就你現在的狀況來看。至少也是五十年起步。”
陸瑤腦子又是一陣眩暈,跌坐在了地上,“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乾的。我被人毒死,為什麽還要受罰。不公平,不公平。你們這幫昏官,我……”
他的嘴瞬間就被法術給堵住了,手腳也都被捆的老老實實的。
雖然怒目圓睜,卻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想不到被人毒死,還要受地獄刑法,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啊。
秦廣王隨手又是一揮,一道怪異的光芒射進了陸瑤的身體裡面。
路遙,先是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轉瞬間,力量就消失不見了蹤跡。
而對方嘴角稍稍上揚的樣子,雖不明顯,卻也是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