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江第一醫院。
病房內陽台上,一朵純白的百合花插在玻璃瓶內,隨風搖曳。
厲勁夫腿腳、胸口打滿石膏,臉部被繃帶固定著,安靜地躺在床上。
他目光黯淡,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位綁著馬尾辮,長相清秀,穿著老式格子襯衫的女孩正端著煲好的湯,將湯匙在嘴邊吹冷喂給他。
“館主,這是小慧熬了很久的鴿子湯,適合病人調理身體的。你看看味道怎麽樣?”
厲勁夫笑了笑,想說什麽話,話到嘴邊又停止。
也許是時候忘記金誠拳擊館了。
他呆呆看向天花板。
全部身家都用來壓注自己輸,擊敗了黑人拳手,他贏了,卻輸成了窮光蛋。
就連現在住院的錢,都不知道要怎麽墊付。這些年,他替血眼結社殺了不少人,主要原因都是需要錢維持拳擊館的運營。
事到如今,一切都白費了。
好一陣子,他才鼓起勇氣,試探問:“小慧,拳擊館...被拆了嗎?”
“拆了啊。”小慧也明白他對金誠拳擊館的執念,不過她還是微笑著開口,笑容很有治愈力:
“牌匾還有玻璃櫃內的獎牌與照片我都收拾好了。”
“哦。”厲勁夫扭頭看向陽台百合花,一張疲憊的臉痛苦扭曲著。
最開始一種巨大的愧疚感壓的他喘不過氣,猶如胸口被一座山壓著。但隨後整個人有種解脫後的輕松。
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寧與平靜。
如釋重負。
“對了,那我住院的這些錢怎麽來的?”厲勁夫好奇著。
“你老板付錢的啊?”小慧隨口回答,“他說是你債主和老板,讓你以後記得還他。”
她還奇怪,那位報名金誠拳擊館的青年,怎麽突然之間變成館主的老板與債主了。
不過也多虧他點撥自己,要不然館主真的要被黑人拳手在擂台上打死了。
自己與館主都要感謝他,償還他恩情。
“對了。”小慧想起什麽,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家簡陋的早餐門面店。
嶄新牌匾上寫著“小慧早餐店”幾個字
就在這時李嚴推開房門進來了。
“我跟他有些話要說。”厲勁夫艱難爬起身子,臉色有點激動。“小慧你先出去一下。”
小慧走後,李嚴將一束鮮花放在他床前,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下。
他沉默的看向眼前病號,目光裡有不解、責怪,更有一絲絲無奈。
是厲勁夫先開口的。
“謝謝你。我住院費用...還有小慧的早餐店也是你出錢給她開的吧。”
“謝我?”李嚴嘴角微微抽動,心想要不是我及時阻止,你就死在擂台上了。“你知道就好,欠我的慢慢還吧。”
其實了解厲勁夫的過去後,李嚴明白他是從一個尊師愛友的赤忱少年,一步步變成了殺人魔。
有同情的理由,但不值得同情。
劉雪琴,王猛,范國林,乃至楠楠吃不胖都是因為自己內心欲望,從正常人墮落成怪物。
而厲勁夫卻是因為對厲金誠的愚孝,對強夫、娟妹無底線的忍讓,一步步成為殺人魔。說到底,就是一個字—蠢!
“好好養傷吧。”李嚴站起身子,注意到放在陽台的煲湯,突然想起什麽。
繼續平靜地開口:
“前半生為了厲金誠的拳擊館而活,現在拳擊館沒了,下半生總得給自己物色一個活著的目標。”
“不要為了你愛的人活著,嘗試為愛你的人而活著。”
“厲勁夫,客觀的說,你上半生活的很失敗,很愚蠢!”
說完,他轉身離開。
今天過來主要就是告訴厲勁夫,他這條命是自己救的,欠自己的恩情是需要慢慢還的。
不過,這個...硬漢還真不怕死...竟然想死在擂台上保住厲金誠的拳擊館...
‘不怕死的手下。’李嚴尋思,是挺有培養價值的。這就跟曹操對關公的心理一樣,恨你不懂變通愚忠劉備,又敬你各種誘惑前不改初心。
要不是看重厲勁夫的改造任務和他即戰力的價值,他才不管對方死活。
把你從巡捕房放出來,你就感恩戴德吧...
李嚴離開後,小慧走了進來,繼續對著那張早餐店門面照片,說著自己各種憧憬。
“早飯可以有多種款式,比如油條豆漿,也可以胡辣湯、豆腐腦。這些早餐我都可以學著做。”
“我打聽了一下,準備早餐材料的話,每天得凌晨四點就起床。不過有一點比較好,早上忙是忙了點,下午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昨天,我也跑去進貨商那裡看了一下,供貨商答應如果能每個月底及時回款給他們。他們願意賒材料給早餐店。”
看著滿臉期望與幸福的小慧,厲勁夫感覺臉上滾燙滾燙的,一股隱藏很深的情感猶如火山噴發般在爆發。
如死水般的心再起波瀾,漣漪不斷變大...
“咦,館主你怎麽流淚了?是傷口又疼了嗎?”小慧心疼著,掏出面紙給他擦拭。
“不是,我是...想到你描繪的未來早餐店的生活,就覺得很...幸...福。”厲勁夫眼淚猶如決堤洪水,這個硬漢此刻淚流滿面。
自從殺死娟妹與強夫後,他再沒有哭泣過。就像那雙哭泣的拳擊手套,再也沒有被使用過一樣。
“我想,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介意我加入幫你打打下手嗎?”
“館長!我...小慧...是願意的!”
李嚴才走出醫院大門,腦海裡突然接受到巡捕房信息:
“改造進度達到100%,請接收來自厲勁夫(肌肉魔人)的饋贈!”
‘我去,我還沒發力呢,這就完成改造任務了?’
不容李嚴遲疑,他整個人又再一次極速攀升,化作一縷光點,飛向遠方。
宇宙的靜謐角落裡,就見著一顆巨大的金色光點閃耀著。
不同於之前的魔女與泰坦烏瑞亞,光點裡似乎存在無數個意識,有無數個聲音在說話。
“快進來!”
“請進。”
“歡迎。”
“等你有一陣子了。”
金色的巨大光點在邀請著他進入。
李嚴毫不猶豫化作光點狠狠砸進金色光點中。
他看見光點裡,無數個細小的金色光點朝自己飛來。自己每次觸碰到這些光點,腦海裡便湧現出不同畫面。
有一個英俊強壯的夏國少年,在所有人的質疑目光裡,自信踏著步伐來到一座銅鼎面前。兩手握住銅鼎邊緣,硬靠力量,將銅鼎舉起,炫耀的看向四周。目光裡是睥睨天下的霸氣。
有一個穿著褲衩的黑人壯漢,整個人沉在水裡, 緊緊憋著氣,在水下艱難地騰挪閃躲,咬著牙揮舞出每一拳,拳波在水中劃出一道行動軌跡。如蝴蝶般飛舞,如蜜蜂般突刺!
還有一個如古希臘雕塑般英俊強壯的金發青年,撿起一塊石頭放在投石器用布做的皮囊裡。他全身肌肉發力,每一根肌肉纖維都瘋狂地顫抖,將手中石子向正前方的穿著鎧甲的巨人投去!
最終他來到金色光點核心位置。
“我們不是一個人,是所有武道者精神凝聚的神祇。很久沒看見人類過來了。”
不同於自顧自說話的魔女與泰坦,武道者神祇仍然保留著曾經作為人的思維。
有溝通交流的可能!
“這裡是哪裡?”這是李嚴拋出的第一個問題,一直困惑他好久。
“這裡是一些強大神祇休眠的地方。經歷那件事後,眾神都累了,一些神明選擇在這裡休憩。”
神祇休眠地!
難道傳說中神明之所以在現代世界不再顯化,是因為在這裡休眠嗎?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讓強大的神明累了?一些神明在這裡休憩,另外一些神明去哪裡了呢?
這些困惑接踵而來,但李嚴還是選擇問了一個跟自己目前最相關的問題。
“我還有一個問題,我的巡捕房跟神祇休眠地有什麽關系?”
武道者神祇停頓了片刻才回答。
“時間到了,你自然便知道其中緣由,現在還不是正確的時候。”
“好了,接下我們的饋贈吧。請謹記武道的究極在於不斷超越自我的鍛煉。”
再之後是極速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