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內,王猛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回顧自己前半生,他臉上表情痛苦,許久後是不斷的懊惱歎息。
這種鐵窗生活,雖然枯燥,但…竟然比自己工地上乾活的時候好的多。
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有的人生來就是牛馬。
王猛就是個牛馬。
上學時候,很清貧,父母省吃儉用供他讀書,自己也壓抑欲望,只能每周固定次數的偷偷獎勵自己。
大學畢業後,他本還擔心自己學習成績不行,沒有背景關系,沒有單位願意要自己。
哪知道施工單位得知自己是土木專業,一個勁催促他簽三方。
還記得以土木王牌專業來單位第一天,吃了單位第一頓飯,他心裡過意不去,主動請纓陪著師傅們去打的第一次灰。
從此就開始了自己波瀾壯闊的打灰事業。
搶晴天,抓陰天,牛毛細雨當好天。
月亮底下當白天,晴天一天頂兩天。
小雨大乾,大雨硬乾,暴雨鑽空乾,沒雨拚命乾,擼起袖子加油乾。
三個字:乾!乾!乾!
“我特麽乾你個球!”王猛失控的咆哮,身上泥巴因情緒激動飛濺出去,“老子犧牲青春,犧牲假期,把一輩子綁在工地上乾的天昏地暗,你們這些老板老總在、會所也乾的天昏地暗!!”
“特麽的,憑什麽!我為什麽要來工地,我為什麽要變成現在怪物模樣。”
“嗚嗚…”王猛抱頭痛哭,知道現在是徹底玩完了,人生已再無轉機。
“咳咳!”李嚴穿著製服,戴著大簷帽不知什麽時候站到鐵牢門外。之前王猛說的話,他也全部聽見了。
看見李嚴過來了,王猛立馬爬到鐵牢門前,一個勁地哀求:
“長官,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還有父母需要贍養,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砰砰砰!
王猛跪在地上磕頭。清楚明白眼前的長官,對自己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放你出去?”李嚴莞爾一笑,想起需要王猛幫自己找狗,就坡下驢著說,“看你人性未泯,還有幾分孝心,我勉強給你一次假釋的機會。”
“不過,不要製造自己控制不了的麻煩,那樣你會付出代價的。”
“別僥幸,別嘗試。”
李嚴說這話時眼眸裡閃過陰狠,對於敢違背假釋條件的怪物,必須狠狠製裁,拿來立威!
……
王猛簽完假釋文件後,再回過神就發現自己站在廢棄的倉庫庫房。
他還是死之前的裝扮,穿著沾滿各類顏料的工作服,頭頂著紅色安全帽。一張黝黑的臉上,布滿了工地不健康生活帶來的橫肉。
雖然他才二十幾歲,但從模樣看就是個飽經風霜的四十歲油膩大叔。
“我真出來了...還變回了人類樣子。”王猛顫顫巍巍看著自己的左右手掌,激動的跪在地上。
這就意味著自己還能給父母養老。
還有機會拋棄五姑娘…找到女朋友…擺脫手藝人的身份。
“恭喜啊,王猛。”從暗處走出,李嚴微微笑著,拍手慶祝。身後跟著佝僂著背的劉雪琴。
“你是…剛才的長官!”王猛嚇得猛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直視對方。
將自己從關押室瞬間轉移到庫房,讓自己從怪物形態變回人。
這個長官能耐不一般。
自己不能得罪他,不…不是不能得罪,是不能讓他覺得自己礙事、礙眼。
但凡讓對方覺得自己稍微不順眼,都是在拿生命冒險!隨時可能讓自己回歸鐵牢,喪失人性變成怪物模樣。
“起來吧,假釋出來了,為了證明你已經悔過,需要你替廣大天江城的市民們做一件事。”李嚴無悲無喜宣布著。
“長官,您說,小的在聽著。”從地上站起身子,王猛恭恭敬敬的聽候命令。
“這是一頭走失的狗經常咬的枕頭,上面有狗的氣味。你的工作就是找到這隻狗。”
李嚴一邊說,劉雪琴將之前小男孩郵寄過來的枕頭遞給了王猛。
枕頭上布滿斑斑黃點,一股惡臭的味道撲鼻而來。
“行,長官,這事情你交給我就行。我一定替你辦妥。”王猛接過枕頭,用力嗅了嗅,是狗狗的口水味。
“好了,你去找狗吧,對了這是一張紅色廁紙你拿著,有了它,等你找到狗停下來我們就能找到你。”
“還有,不要喊我長官,換一個稱呼吧。”李嚴吩咐著。
王猛下意識從胸口口袋掏出煙屁顛屁顛地遞過去,意識到不對勁又收了回來。
就剩下一個勁諂媚討好著:
“好的,主人!主人你可以相信我,以後叫我大猛子就行了,煙酒不沾的大猛子。我們工地上人都這麽稱呼我。”
“煙酒不沾?”李嚴愣了愣,你這家夥就是不提色是吧。還有你叫我主人怎麽感覺怪怪的,是不是你和國電影看多了??
收好紅色廁紙,王猛手拿著枕頭走到下水道前,不過片刻,身體化作之前泥巴人模樣,帶著枕頭從下水道離開。
“主人,一切交給猛子了。等猛子好消息。”
下水道裡傳來王猛歡快的聲音。此刻自由值千金啊!
交待完王猛的事情,劉雪琴低頭請示著:
“老板,之前因為您的幫助,讓我在商場嬰幼兒用品店那裡獲得了他們老板的關注。”
“他們給我提供了一個合適的崗位工作, 讓我去當他們下一個嬰兒用品的代言人。”
自己擺脫掃廁所的命運,一切都虧老板關鍵時候推自己一把啊。劉雪琴心裡感激,對李嚴幾乎是神一般的崇拜了。
“嗯,我知道了。”李嚴點點頭,“你之前在商場哄小孩的視頻在抖音上瘋傳,點擊量都破百萬了。你要抓住這個機會,根植於母嬰產業。”
“他們也許想用你的樣貌與哄小孩的技術,製造反差,帶來流量。”李嚴分析著,對於第一個手下要好好培養。
“在你這波抖音流量消失前,你一定要在這家母嬰公司站穩。”
說到這,李嚴看了一眼劉雪琴,眼神裡帶了一絲鼓勵,“與小朋友們打交道,不就是你劉雪琴與芭芭雅加的夢想嗎?”
劉雪琴混濁的雙眼一頓,全身戰栗,這一刻內心人性與芭芭雅加怪物性格,仿佛找到了一個妥協點。
就如同一直打架的兩個人,對於一件事達成共識,互相搭肩勾背成了親密好兄弟。
她低著頭,明顯感覺老板這一句話後,自己體內兩種性格開始友善相處。之前的精神分裂感,減輕不少。
‘為什麽老板對自己心理洞若觀火?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好像在他意料之中。’
‘難道老板擁有讓人性與怪物性格糅合的辦法,這可是當初把自己變成怪物的神父都做不到的事情!’
這一刻,她再也不敢直視這尊人間之神,佝僂的身板壓的更低了。
‘也許,老板就是跟神父一樣強大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