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長右縣城的陳青丘,朝著東南方向繼續前進。
據調遣令上所書,距離長右縣城東南方八百裡處,有一大湖,名曰春風湖,與五縣之地接壤,湖面縱橫三百余裡,傳聞至深處可達千丈。
還有傳聞說湖內藏有上古神龜,曾馱碑而出,但無從證實。
素來安定的春風湖,不知為何從三年前開始便不太平,不過都是些小事,未有什麽大事發生。
不料,前日除夕夜突漲大水,良田作物且不說。在此寒冬迎新之際,淹沒臨湖屋舍足有萬間,致使春風湖岸數萬人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好在未有人傷亡。
又是在除夕夜這樣的節骨眼,經過所在地宗門調查,短時間內也查不出什麽,只能層層上報至柢山總總定奪,最後安排途徑此處的陳青丘,前去探查一番。
春滿縣。
其縣東南方與春風湖相鄰。
在春風湖邊上有一高崗,崗上有一廟,正是春風湖水神娘娘廟。
此崗高不過二十余丈,但得益於這二十余丈高,這座水神娘娘廟才沒被突然暴漲的湖水淹沒,包括水神娘娘廟後方的小鎮和幾十個村落皆得以幸免。
但普通凡眾,皆認為是水神娘娘顯靈,紛紛前來祭拜,以報護佑之情。
下午申時出頭,連綿數日的雨終於停了,天空中的烏雲稍稍散開一些,投下些許陽光。
此刻,水神娘娘廟內正香火鼎盛,來往拜跪者絡繹不絕,祭品幾近奢華,什麽牛頭啊,烤全羊之類,跟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堆在神像前的香案上。
本是尋常的天氣,燒完香火祭拜之後的信眾,出了水神娘娘廟,見天空突然放晴,於是又被解讀成水神娘娘顯靈了,互相傳唱,又引來不少人前來添香加油。
奈何,這間廟宇的正主水神娘娘,正坐在自己神像邊上,左手撐著下巴,看著下方的祭品和跪拜的信眾一臉苦瓜相,完全開心不起來,而且心裡一直默念著‘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春風湖出了這麽大的事,作為春風湖水神,水神娘娘知道自己難辭其咎,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負責此地的宗門,已經著手調查春風湖突然漲水的原因,雖然還沒查出來什麽,但紙終究保不住火,後面水落石出之後,必定是要被追責,指不定這個金身都保不住了。
“我是造了什麽孽呀,信了那個糟老頭的鬼話,說什麽讓他的寶貝孫女,過來見習一下水神娘娘的事務。”水神娘娘看著自己嶄新的金身,哭喪著個臉道。
哪怕眼前香火縈繞地嗆人,水神娘娘都沒心思吸上一口,更別提那勞什子祭品了,吃不下,根本吃不下,沒胃口。
下午酉時,陳青丘便到了春滿縣這個臨湖小鎮,一臉風塵仆仆,眉宇間有些許疲憊之意。
到了小鎮後,打聽到了水神娘娘廟的廟址後,先尋了一家面館,挑了個靠街的位置,點了碗面,加了個雞腿,再喝點小酒,打算填飽肚子再說。
再忙,再急,再趕,也要吃飯是不是。
正在吃麵的陳青丘,吃著吃著,有個穿櫻色衣服的小女孩,一臉的古靈精怪,左手拿著撥浪鼓,右手拿著冰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從他面前走過,還與陳青丘對視了一眼,甚至還露了個甜甜的微笑,好不可愛。
然後繼續沿街前行,左看看,右瞧瞧,好像對啥都好奇。
陳青丘頓時不淡定了,吃個面都能看到妖精從自己面前走過,這小妖精修為還不低勒,紫府境打底。
無奈之下,陳青丘只能連忙胡亂扒了兩口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與店家結了銀錢,趕緊追了出去。
好在那小妖精對啥都好奇,走得不快,一會便找到了。
不過陳青丘也沒有打草驚蛇的意思,而是先尾隨觀望一會。
只見那小妖精,不論看見啥新奇玩意,都得停下來瞅一眼,若碰到欣喜之物,直接一大塊銀子丟出去,也不要店家找零。
尾隨了一盞茶的功夫後,陳青丘見那小妖精並未做什麽出格之事,也未傷人,反而像個散財童子一般,出手闊綽,毫無銀錢概念。
但陳青丘也頭痛,盡管小妖精不傷人,可似乎這麽丟著不管也不是個事兒,可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總不能事事不分好壞對錯,一劍殺之了事。
何況,她還是個孩子啊。
正當陳青丘愁眉不展,思考如何處理之時,那小妖精竟回過頭來,徑直向陳青丘走來。
走到陳青丘跟前,用可愛的聲音道:“叔叔,你面都沒吃完就開始尾隨我,可是跟了我好久了哦,錦漓早就發現你了喲,如果你要對我壞壞的話。”
說到一半,又伸手示意陳青丘彎下腰來,然後貼耳冷聲道:“我就打死你,沉屍春風湖。”
說完,滿臉的興高采烈,蹦蹦跳跳地走了。
陳青丘聽完懵了,這巨大的反差感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愣了在原地,直到發現街上的人, 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甚至聽見細聲言語。
“畜生啊,這種事都做的出來。”
“真是個變態。”
“報官吧,把他抓起來,看起來人模狗樣,沒想到行為如此肮髒。”
...
陳青丘想解釋,卻百口莫辯,尾隨是事實,盡管事實並非他們所看到的那樣。
想了想後,陳青丘自嘲地搖了搖頭,罷了。
乾脆不理會旁人的閑言碎語,直接快步跟上去。
錦漓見那白衣公子跟了上來,還和自己並排走,於是一邊用粉紅的小舌頭舔著冰糖葫蘆,一邊寒聲說道。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陳青丘不以為意,反而如和熟人聊天般,笑著道。
“若不是一路上看你沒有害人的心思,不然這會,你應該躺在地上化出真身,用你那魚尾巴拍打著地上的青石板。”
此話一出,小妖精頓時停住腳步,轉頭望向陳青丘,並幻化出妖眼,一副吃人之色,可愛之色全無,惡狠狠地盯著陳青丘。
“你到底是誰!”小妖精收回幻化的妖眼,然後一字一句道。
“急了?我就是個路邊上吃麵的人。”陳青丘輕松道。
“信你個鬼。”小妖精嗤笑道。
說完,直接開逃,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陳青丘愕然,真是說最狠的話,做最卑微的事,然後跟了上去。
路人仿佛跟白日見鬼一樣,那可愛的小女孩和白衣公子,怎麽突然間消失沒影了。
至此,五指街又多了一樁怪談,且眼見為實者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