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四,大雪如瀑,寅虎山上唯見白茫茫一片天地。
唐紫山和大狗蹲坐在簷下,院中白雪片片落下,實為賞心悅目。
大狗無心雪景,不時扭頭看向窗子裡。
少年高真盤坐在床,白狐念力撐住少年後背二穴位,定可觀其運功路線,真真好大的福德……
又瞅瞅師父他老人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大狗隨即釋然,高真在壺泉觀還指不定修養多久呢,有的是機會討教。
還是師父的境界高啊。
真正的丹修大道就在眼前,如那凡人看見金山銀樹,是個練氣修真者皆會動心不已……而師父他只是癡癡的仰望天空,自打出了門,一次也未扭過頭。
大狗徹底趴伏在地,師父就是師父啊。
“嗯哼…”
屋子裡突然有氣悶聲響動,大狗四隻腳站起一看,高真嘴角溢出血沫,大狗當即小聲說:“師…汪!”
師父的身影已經到了床沿。
庭院裡哪裡還有高大怡然的背影。
那不叫怡然,大狗心想,那是內心掙扎的惆悵!
顧清風在心中再次複盤了下行功路徑,意識不回泥丸,而是意守泥丸。
他的意識本就沉浸在黑暗中,是一種似靜非靜的境界,窮修真者一生,恐也遇不到這種玄之又玄的靜功境界。
故而顧清風意識很輕易的透過泥丸宮,從外看到了縮小版的宮中光景。
顧清風將意識深入,那泥丸宮便會漸漸變大,往外回,就會逐漸縮小,須彌與芥子相生相合。
何其之神奇妙有。
顧清風的內心很平靜。
如此時心境起了一絲波瀾,靜功不成,意念散脫,還要重頭來過,重新意守上丹田。
意識在泥丸宮外進三寸,顧清風感知的視野最好。
那青金氣團已經成型。
顧清風在心中默念六爺所刻的十二字真訣,待到眉心處看到一線正大之白光,時機就在此刻。
在白光現行的下一息,顧清風意識以極快的速度探入泥丸,覆蓋上青金氣團。
一絲絲青氣抽離氣團,匯入這縷意識當中,顧清風意識在泥丸宮中左往右轉六圈,青氣全部剝離出氣團,慢慢停在泥丸宮右邊。
那金氣無了青氣吸引,逐步溢散。
顧清風的意識離開已經成型的青氣團,覆蓋上金氣,右往左轉六圈,同樣有形成了一隻金氣團留在左面。
初始工作完畢。
顧清風心跳快了一分,隨後慢慢放平放慢。
接下來便是引氣出泥丸,經由鵲橋落在喉嚨裡。
這一步極為重要,稍加不順,氣便會順著鼻腔而出,致使前功盡棄。
顧清風原想氣自鼻腔出去,不是很簡單就解決了這木金二氣噴頂之憂嗎?
沒錯,這樣是解決了,可一位結丹高真極精粹的木金氣就這樣散在天地中了,多麽的可惜。
青頁中早已為顧清風指出,木金氣既是禍患,亦是機緣。
但凡修真者結丹,先補先天之虧損,修靜功以養陽元之精,而後要識龍虎,配坎離,置鼎器於下田,龍虎交媾而采黃芽,合黃芽而結大藥,乃曰金丹。
顧清風要做的就是用肝肺之氣做引子,引導中丹田絳宮、下丹田氣海二田翻覆,直接先行引動心腎相交,為以後真正結丹打下深厚根基。
氣自泥丸下到氣海,必須舌抵上齶,以搭鵲橋的方式暢通無阻。顧清風意識先是引導青色氣團緩慢出泥丸,在印堂下到喉嚨。
突然,顧清風感覺後腦一陣惡寒,緊接著一縷青氣不受意識引導控制,飛快的竄入喉嚨,鼻腔有木夾夾住,青氣便從口如刀鋒飛出!
一絲血夜在顧清風口角流出。
唐紫山二指掐住飛出的青色刀片,指頭髮力一彎,青刀碎裂在虛無之中。
“前輩,”唐紫山擔憂發聲,“這該如何是好?”
顧清風心跳如擂鼓,胸腔起伏不定。
大狗進門第一句就是:“汪,不會走火入魔了吧!”
唐紫山和白狐皆向大狗投去了足以殺人的目光。
顧清風審查自身,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出錯。
可為什麽氣下不來任脈?
後腦再次感受到冷風。
顧清風當下心思澄淨,右手食指劃空。
[可是開著窗戶]
唐紫山不知行功出差和開窗有什麽聯系,但還是恭敬說道:“是。開窗戶是為了氣息流通。”
[外面什麽天氣]
“大雪紛飛。”
這就是了。
顧清風知道問題不在身上,他的步驟沒出差錯,心裡那口氣松了下來,心跳恢復平靜,胸腔也慢慢靜止。
[關窗]
顧清風食指再次劃過空氣。
[丹道中運功行氣,避風如避箭,神仙也怕腦後風]
唐紫山默念“避風如避箭”,隨後將木窗關緊,拱手道:“謝前輩指教。”他這一生練氣行功從未考慮過外界對內裡的影響。
就在唐紫山領著大狗要退出房門,顧清風手指劃過空氣。
[不用出去,在屋內為我護道]
大狗耷拉的尾巴瞬間豎了起來。
唐紫山行禮道:“那小道便在此多謝前輩賜法之恩。”
護道之意可以說是顧清風準許他們在他行功療傷時觀看,可謂是傳道受業之法門外傳。
顧清風心神沉靜下來。
意識重新觀想泥丸宮。
先是緩慢引導一絲青氣遊走到印堂中,再到搭好的鵲橋路上,此際鼻竅已鎖,氣隻得沿鵲橋而下。
一滴青液從顧清風上顎落到舌尖,滋味很苦。
就如同喝了熬煮過幾百壇中藥後的藥渣,藥渣再磨成粉末衝水的味道。
這股難喝至極的味道在顧清風味蕾綻放,他差點就心神失守。
在床側觀摩學習的唐紫山得了高真授意,他不想獨佔真意,望著瞪著傻眼跟白狐對眼的倆徒弟,他遂傳音入密。
“為師有幸在一本陳年舊籍上讀過修真者‘大藥服食’的過程,我觀高真此刻引氣化液之法正是此之關竅。為師更沒有想到還有這等借‘大藥服食’療傷手段,看來高真是不想木金之氣流失啊……”
大藥服食所落甘露,甜如蜜,如引神仙酒,通體舒泰。
可顧清風這木金之氣的“甘露”苦澀無比,他強忍著苦味,把這滴青液留在嘴中。
意識這次引動大團大團的青氣下來,上顎一滴一滴青液落入口腔。
待得青氣全部化作青液後,顧清風才一口吞入腹中,直入肚臍下丹田黃庭氣海處。
這麽苦的藥,怎麽可能跟那神仙酒一般隨降隨咽,當然要落完把痛苦一次性咽下去。
如上,顧清風用相同法子引金氣化金液,咽下落到下丹田。
在此金青二液全部落入氣海中後,顧清風意念同樣落在氣海中。
氣海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顧清風內心如是說。
氣海是一處灰蒙之地,其內有一團金液,一團青液。
橫繞臍下一圈如腰帶一般的經脈,是為帶脈。
金液為肺氣顯化,青液為肝氣顯化。
顧清風意識控制金液在帶脈往右轉,控制青液往左轉。
在帶脈中,金青二氣相合才是真正到了它們該到該合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