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燕使團眾人惶惶的目光中,薑雲周接過合約。
仔細端詳片刻。
他的目光,停落在最後一項『遣璿璣公主沈凡依與大虞和親,入慶王府為妾』。
一時間。
薑雲周瞳孔倏然震動,握緊拳頭,咯咯作響。
“好,好得很呐!”
薑雲周猛然一揮手,將合約重重拍在談判桌上。冷眼望著徐澤,薑雲周眼中,隱隱浮現出幾分殺意。
“小子!你,是在羞辱我麽?!”
見狀。
參與談判的大虞眾臣,被嚇得齊齊一顫。
徐澤似乎早已猜到會有變故,面對薑雲周的嚴厲質問,徐澤只是安然一笑,不緊不慢的揮動著手中折扇。
“哈哈,道友誤會了……”
“兩國談判,和親只是常規手段。”
“若是道友覺得不妥,那此條款就此作廢!”
徐澤說著,接過那份合約,舉起毛筆順勢一劃。
抹去最後一條,徐澤將薑雲周所在意的那條直接抹去。
徐澤不急不慢,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為表示大虞之誠意,我願將合約所獲的兩成利,作為供奉,獻於紅蓮仙宗!”
聽聞這話,薑雲周立刻轉怒為喜。
“果真?”
他揚起嘴角,透露著難以掩抑的興奮。
但興奮之余,薑雲周眼底卻又多了幾分貪念。
“兩成太少了,四成吧!”
薑雲周右手擱在談判桌上,食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聞言。
徐澤皺下眉頭,心中不由暗笑。
還真是喂不飽的大尾巴狼。
不過,也無所謂。
這些所謂的獲利,最終是從北燕身上剮下的,對大虞並沒有實質上的影響。
盡管如此。
徐澤還是眉頭緊鎖,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道友,你這……也太難為我了!”
“我大虞,數十萬將士血灑疆場,為的不就是這廖廖幾許的利益。”
“你這開口閉口間,就要分去一半得力,實在有些過分了。”
徐澤垮著臉,目光低沉。猶豫半晌,終於是站起身來。
“這樣吧!”
“我也不是吝嗇之人,話不多說,三成利!這……是我的底線。”
薑雲周摸了摸鼻尖,戲謔的笑道:
“成交!”
兩人伸手,擊掌為盟。
望著徐澤表情如此難堪,薑雲周笑意更甚。
徐澤沉下目光,沒有多說。執起毛筆,徐澤當即筆走龍蛇,重新修改了合約。
片刻後,徐澤將修改完畢的合約,遞給薑雲周。
薑雲周生怕徐澤反悔,當即伸手,拿起代表北燕最高決議的印璽。
在北燕眾人生無可戀的目光中,寶印緩緩落下。
直到此刻。
徐澤終於舒了一口氣。
這場談判,雖是出現了諸多變故,但結果還算順利。
正當此時。
“慢著!”
一隻纖纖玉手掠空而過,握緊薑雲周的手腕,直接截停了薑雲周的下一步動作。
驀然出現的嬌俏少女,正是沈凡依。
此時的她,止住了哭泣,卻依舊梨花帶雨,眼底還閃動著淚光。
狠狠剮了一眼徐澤。
沈凡依抓起合約,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將它撕成了碎片。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沈凡依一步踏前,與徐澤爭鋒相對。
“好,很好啊!”
沈凡依面向眾人,冷冷一笑。
“世子殿下的手腕,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先獅子大開口,給我我大燕根本無法接受的條件!”
“然後作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步步為營,將我大燕半壁江山拱手送人!”
“這場和談,虞國從中獲利,又給了紅蓮仙宗足夠的面子,成功結交仙門。而這所有的代價,全是由我大燕承擔……”
“到頭來,所有人都還得感激你!”
“借花獻佛,坐收漁利!”
“這一石四鳥的計策,把在坐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
說到此處,沈凡依悠然轉身,向徐澤再進一步。
兩人的身形,此時只有咫尺之遙。
沈凡依伸出纖手,想要托住徐澤的下巴。
徐澤卻是搶先一步,直接抓住了沈凡依的手腕。
沈凡依莞爾淺笑,媚態百生。
“世子殿下,真是好手腕,好心機!”
徐澤皺眉,攥緊沈凡依的手腕。
兩人四目相對,徐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更是怒意橫生。
這死丫頭,為什麽不滾遠點?!
本來按照自己的誘導和暗示,這場談判,正在漸入佳境。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她突然橫插一杠,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敗垂成。
喜怒不形於色的徐澤,此時竟有些失態。
“怎麽?世子殿下,被我說中,生氣了?”
沈凡依咯咯一笑,眼波流媚。
她那絕美的俏臉上,顯露出幾分得意神色。
徐澤深深吸了一口氣,靜下心神。
撒開沈凡依的手腕,徐澤退後兩步,沉沉道:
“所以……公主殿下,有何見教?”
沈凡依驀然轉身,步步生蓮,來到薑雲周的面前。
望向徐澤,沈凡依狡黠笑道:
“這場所謂的談判,繼續下去已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你與我皆是修士,不妨用修仙界的方式解決吧!”
聽聞這話。
徐澤瞳孔倏然一震。
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此刻還是發生了。
見徐澤沒有給出回應,沈凡依悻悻揚起嘴角,拍了拍薑雲周的肩膀。
“如你所見,薑師兄乃『紅蓮仙宗』玉劍峰百年一遇的奇才!年紀方十七歲,便已然踏入築基圓滿,距離金丹期僅僅一步之遙。”
“既然如此,燕虞兩國不妨擺下擂台!兩國之間,各出強者參與決鬥!”
“此戰將公諸天下,賽製三局兩勝,生死不論!”
說到此處。
沈凡依揚起嘴角,似已藏計於胸。她快步上前,從廢稿堆裡找出那份僅存的合約。
這份合約,是徐澤親手寫下的初稿,只是最後一條被墨跡抹去。
將合約重新置於眾人面前,沈凡依整斂形容,認真說道:
“這場決鬥,若虞國能勝,我大燕自會履行合約上所有條約,並且最後一條,同樣生效!”
說罷。
沈凡依的目光,轉向徐澤。
此時的她媚眼如絲,莞爾一笑:
“世子殿下,若是您能贏。凡依自當十裡紅妝,入慶王府予您為妾。”
言至此處。
沈凡依突然話鋒一轉,冷冷道:
“若是我大燕僥幸勝了,也請虞國歸還大燕失地,另割讓渭水以南三十九城。並且,虞國需向我大燕稱臣,每年奉上歲幣六十萬!”
“同時,也請徐澤世子,入我大虞為質!”
沈凡依話聲剛落,整個瓊華殿直接炸開了鍋!
這所謂的決鬥,明擺著就是欺負人!大虞境內,幾乎沒有修真門派。
難道要以凡人之軀,去硬撼仙道?!
徐澤此時沉默了。
望著眼前笑意盈盈的沈凡依, 徐澤隻覺得後脊發涼。
眼前的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心思何等深沉。
就在剛剛,徐澤已和薑雲周擊掌為盟,完成和解。
而現在,沈凡依不惜以身為餌,迫使薑雲周,乃至整個紅蓮仙宗入局。
什麽『十裡紅妝,予君為妾』,洽洽是無形而致命的殺招。
此時此地。
徐澤與薑雲周,已然全然對立,再沒有和解得可能。
而沈凡依剛剛,故意吹捧了薑雲周一番。
每個男人,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忍不住展現一番男友力。
所以這場決鬥,薑雲周必會上場。
這也是讓徐澤最為頭疼的。
決鬥場上,輸給了他,大虞將國土分崩,元氣大傷。
但要是贏了,便相當於在女友面前,狠狠打他的臉。沒有哪個男人,受的住這樣的屈辱。這,必將會遭來不死不休的報復!
此時得徐澤,臉色陰沉,心情已然抑鬱到了極點。
如果這場決鬥,只是單單自己一人,那徐澤會毫不猶豫的接下。
但……
想起自己身後,是父母親友的期待,是無數傲骨錚錚的大虞軍民。此時的徐澤,不由遲疑了。
忽然。
沉默許久的徐越,突然站起身來,颯爽笑道:
“哈哈哈!既然璿璣仙子盛情相邀。那這場決鬥,我等又豈會怯戰?!”
“明日午時,帝臨台上,本王會親自搭起擂台,並昭告天下。”
“屆時,本王定將恭迎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