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山林中涼風習習,春日的余暉灑落,淡淡的光陰中夾雜著絲絲暖意,一隻隻小獸從沉睡中睜開朦朧的睡眼,拱開堅固的草甸,探出腦袋,怯生生的追尋這屬於新生一代的韻律。
這本該是一副和煦的春日郊遊圖,或者沒有濃鬱的烈酒,或者沒有精致的菜肴,但卻有著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意境,有著大地回春嫩芽吐穗的生機。
即使在這枯枝敗葉排成行的深山裡,春意依舊盎然。
可此刻藏在這深山一角的胡三眾人卻一點欣賞春景的意思都沒有,每個人臉上都布滿了濃密的陰雲。
幾個用草編成的擔架斜搭在地上,上面隱約可見新鮮的血液痕跡。
“這是第幾次了?”
看著地上幾乎完全被撕成碎片的幾人,看著差點斷成兩截的象爆,胡三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短短半日之間,他們就已經被白熊追上了三次,若不是白熊不熟悉此地的山林,早在第一次他們就根本無路可逃了。
原本從山寨中撤出來的四十來人,現在依舊能夠跑動的只剩下二十來個罷了,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重傷。
後者在這個時代,本就是死亡的代名詞。
最要命的是,白熊找到他們的蹤跡所隔時間一次比一次短,這說明對方正在飛速熟悉這片山林。
等到對方完全熟悉了這裡後,恐怕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此番隊伍中每個人都帶著傷,即使是胡三,也被打破了不傷金身,後背被白熊用鐵尺重重的打了下。
若不是他身法了得,內息同樣有成,那一下就足以讓他徹底趴下。
白熊此次所帶的一百人各個都是精銳,雖不及熊隊,可卻也相差不多,最要命的是這支隊伍行動間完全按照軍伍風格。
戰鬥中幾乎可以完全將後背交給戰友,以胡三的能力一旦被困入他們組成的軍陣中,都覺得仿佛忽然掉入一個刀槍海洋一般,簡直處處受製,更不要說別的幸存新人了。
所以硬拚是絕對不行的,這一次烏熊寨看來是下了決心,不剿滅他絕對不回頭。
“三哥,食物不多了。”
林虎悄悄走近,俯下身子,低聲說道。
胡三一怔,卻想不到這樣就快面臨絕境了。
他知道必須迅速決斷了,否則這樣下去,隊伍中一個人都活不了,他也同樣如此。
想著,胡三咳嗽一聲,將大夥的視線聚集過來,說道“兄弟們,現在面臨什麽局勢我就不多說了,我們的唯一生路就是趕往狼心山寨,尋找到主力,所以,我們只能往北走。”
“但是往北走卻有許多路徑,現在我們走的是最近的一條。”
“白熊率領的百人中肯定有精通追蹤的好手,我們若是一起走,絕對瞞不過他們的眼光,所以,我們需要分開來行。”
“待會林虎會將食物發下去,兄弟們兩三個一起,走不同道路,至於說誰能最後走到狼心寨,那就看命了,日後若是有機會,幫其他犧牲的兄弟報了仇也就是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很快,林虎便將匆忙攜帶出的乾糧均分開來。
“你們速速離開,我自己一路。”
面對一眾探尋的目光,胡三灑脫一笑。
“三哥!”
眾人無不哽咽,似是知道眾人所想,胡三又道“快些離開,以我的本事,他們根本抓不到我,我倒要看看白熊究竟長了多少個腦袋。”
很快,就連最不願的林虎都被胡三斥責走了,此地只剩下胡三一人。
望著幽深的叢林,胡三心中暗歎道“此舉也是迫不得已,一則對方追殺的主要目標恐怕是我,若是繼續同行,恐怕他們會暴漏了我的蹤跡,反倒不如獨行。”
“反過來說,一旦分散,恐怕他們的追蹤就不會如同之前順利,視野也會被不同的蹤跡所擾亂,正是我的機會。”
“二則,若是對方主要目標並不是我,那就更好辦了,如此一來,對方恐怕不會撿我這個硬骨頭啃,縱然其他人要危險許多,可我卻安全了。”
“三則,若讓他們這般毫無顧忌的追殺,恐怕即使以我的能力,也根本跑不過多遠,畢竟他們是精密合作的一百人,又有白熊這個高手帶隊,我們如何耗得過?”
“只有將他們殺怕了,追蹤間有所顧忌,這方才是我的機會。”
“最後一點,此舉可能會保留一些我的根基,以備他日卷土重來,否則即使能夠獨活,日後繼續打拚也困難重重,畢竟忠心之輩難找,像這種同生共死的戰友就更難找了。”
將自己分隊的理由在心中過了遍,胡三最終總結道“所以,我必須殿後,必須給白熊他們一點顏色嘗嘗,順便收買人心。”
掏出手中所有的食物,在這涼風習習中,胡三便將其都吞到了肚子裡。
接著,胡三一個魚躍起身,瞅了眼來路的方向,身形一矮,又竄向了南方。
距離胡三他們休憩之地並不遠的另外一片樹林中,白熊帶著百人精英正在休息,他們比之胡三可就舒服多了,自有人外出獵殺野物,此時便點燃了篝火,篝火上架著不知名野獸,不時油花滴入火堆發出一聲炸響,倒是真的頗為愜意。
白熊正拿著一支獸腿大口啃著,在他旁邊則是一個紅發男子,乃是此次追蹤隊的大隊長,姓吳,算是大寨主烏熊的心腹。
將一隻獸腿吃的差不多了,白熊拍了拍手,看了看天色,說道“吳隊長,時間過的差不多了,想必那些小崽子又要跑路,你安排幾個兄弟探查一下他們的蹤跡,不過記住,不要離大部隊太遠。”
“等兄弟們吃過飯,我們便追上去。”
“您放心便是。”
吳隊長答應一聲,朝左右招呼聲,道“周翔,吃飽了沒?吃飽了就帶你的小組去找那些小崽子的蹤跡,記住不要走的太遠。”
“好嘞,大隊長放心便是,兄弟們跟我走。”
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個獨眼大漢聞言立刻起身,一招手即帶著七八人離了營地,往胡三等人逃亡的方向巡查過去。
這一路上雖然他們也是有所傷亡,可卻非常微弱,此番追蹤就仿佛攆兔子一般,簡直順溜的難以形容。
因此,這些小隊的警戒意識甚為薄弱,並不認為他們有著危險,當然,也不認為胡三等人有膽子殺個回馬槍。
“小馬、小徐到那邊,小六小井到那邊,仔細注意每一點痕跡,莫要讓那些小崽子跑了,否則不用白寨主出手,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響亮的呼喝聲響起,眾人紛紛硬是。
“這個周翔倒是個人才。”
白熊聽了微微一笑,隨即與吳隊長閑談起來。
厚厚的枯草從中,胡三靜靜趴伏,周翔的呼和聲甚大,他自然全部聽了個清楚。
“看來,白熊的大部隊就在那邊了,好個無所顧忌的搜索隊,今日就給你們上一課。”
沉吟中,兩個山賊已經出現在胡三的視野中。
或許面對百名山賊結成的戰陣胡三很是顧忌,但面對兩名離隊的山賊,不管對方再如何精銳,以此時胡三的能力,只需要迎上去便是了。
待對方走到距離自己四五步遠的時候,胡三腳下猛然用力,整個人仿佛捕獵時的虎豹一般,直接橫空而出。
雙臂張開仿佛巨鷹撲擊一般,胡三一下擁抱住二人,不等二山賊示警出聲,便從上而下圈住了他們的脖頸,微微一用力,哢嚓、哢嚓兩聲響,兩顆人頭便被扭轉了三百六十度。
舔了舔嘴唇,慢慢將兩具依舊溫熱的屍體放到草叢中,胡三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重新潛入林中。
不大會工夫後, 這一隊尋找蹤跡的山賊便只剩下一個在大道上巡查的小隊長,也就是那個周翔。
“奶奶的,看來這夥小兔崽子根本沒有繞行,依舊是沿著山道前行的啊,倒是讓老子瞎操心一回。”
周翔趴在地上仔細巡查了一回,輕輕吐了口氣,嘴中罵著,又說道“那群兔崽子怎麽沒聲了?不會找不到蹤跡仍然不知道回頭吧?”
正想出聲喊叫,卻不想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個兔崽子……”
周翔慢慢轉過頭,還以為哪個山賊和他開玩笑呢,只是目光掃到對面似笑非笑的少年身上時,卻忽然說不下去了。
然後他隻覺得眼前勁風撲面,根本來不及示警,一只看似幼小,實際上卻仿佛鐵鉗一般的小手便已經扼上了他的咽喉。
隨著胡三手中加勁,周翔隻覺得渾身的力氣漸漸消失,渾身上下血液逆流,只能不斷的亂踢騰。
璞!
胡三手掌猛的攥了下去,一蓬血雨飛濺而出,將胡三的身體淋了個通透,再看周翔,大半個脖頸已經被攥成了肉泥,喉管都被撕扯了出來。
失去脛骨的支持,周翔的腦袋仿佛皮球一般,直接垂在胸膛之上,卻是死的再不能死了。
“這只是開始。”
舔了舔嘴邊沾染的血滴,胡三慢慢將周翔的屍身放下,靜靜等待著下一波巡邏隊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