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看到二人臉色,洛烽火卻話鋒一轉:“考慮當時情況緊急,小米姑娘年紀幼小力氣嬌弱,極有可能被反殺,所以屬於緊急避險,以本人的經驗來說,最多是防衛過當。至少不應該判罪。倒是大夫人,您剛說的小米姑娘的身世,昨日還未跟我講清楚。”
大夫人見洛烽火並未有捉拿小米當成殺人犯的意思,心裡也清楚,劉哥出現在女眷房裡,還帶著刀,怎麽說都理虧。當下厭惡不已的盯著小米,道:“說起來也是家醜,不過大家其實早就知道,索性敞開了說。老爺還活著的時候,小米是他一位米姓侍妾所出。”
當下娓娓道來,洛烽火搞明白了其中內情,嘴角抽搐,不由對孫老爺很是無語。
無怪乎孫老爺跟夫人們感情不和,原來這家夥性格過於豪爽,某方面就跟夫人們一樣熱情好客。小米的母親身為侍妾,與妻子的地位是不同的,甚至有時會被孫老爺拿來招待賓客,或者乾脆借給友人用幾天。所以雖然侍妾堅信按時間推算,小米是孫老爺親生女兒,但是這個問題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孫老爺一開始的時候,依然給她孫姓,大家不敢明面上說什麽。但是時日一長,可能閑言碎語聽多了,尤其侍妾後來病逝。夫人們就攛掇著剝奪了孫姓,只能跟著母姓米,連基本待遇都沒了,淪為伺候人的婢女。
到現在就連家裡的下人們也將她當成一個不知道爹是誰的野種,迎合主母們的心意,合起夥來排擠折磨。
洛烽火不由微微同情,而被當眾說出悲慘身世的小米,雖然跪在地上,卻無羞愧難堪之色,反而脊背挺得筆直,小臉上滿是倔強不屈。
這時聽到小米突然說了一句:“姓劉的說了,老爺是他殺的,所以想強行要了我的身子,還說之後會帶我逃走。我還見過他拿著棍子在差爺的廂房附近徘徊。”
“什麽!這個混蛋,居然是他害的老爺?”
眾人聞聽先是一驚,起初有些懷疑,但是想到劉哥居然敢鋌而走險光天化日闖進小米房間,想做出淫行,也確實符合破罐子破摔最後再乾一票的心理。頓時紛紛破口大罵,近幾日縈繞在心頭的驚恐有了宣泄口,恨不得對著他的屍體踢幾腳,卻也稍微松了口氣。還好這家夥已經伏誅,也算錯有錯著。
洛烽火仔細瞧了瞧小米的表情,不似作偽。
這樣就對得上了,原身估計就是被這個家夥用棍子敲死了。但是心中的疑惑依然沒有完全解除,按動機來說嫌疑很大,但是,失蹤的孫老爺屍體哪裡去了?而且棺材翻倒那麽遠,可不像是一個人的力氣做得到的。
不過沒有當場揭破,而是暗暗留心各人的反應。
吩咐將小米的繩子解開,讓這個可憐又堅強的小姑娘先回去洗漱,身上沾了那麽多血漬都無一個人關心。至於房間裡死過人怎麽辦?那當然也只能是小丫鬟自己打掃了。
這些苦楚,小米早已經學會接受,同住的兩個丫鬟對她更是厭惡,不但不幫忙,還找了管家要求更換房間,不肯住在凶間。小米默默打來水,就著冷水擦洗了身子,特別是被劉哥肮髒口水沾染過的鎖骨脖頸。然後地上的血漬隨便擦了擦,鋪上些爐灰,乾脆就這樣躺到床上睡了起來。
這一覺居然睡到了半夜,昨晚罰跪淋了雨,今日又受了驚嚇,精神大起大落。小米很不幸的患上了感冒風寒,半夜渴醒,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燒。小米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拎起床頭的水壺對著壺口喝了幾大口,吞刀片般乾疼的喉嚨舒服了一些,又有點尿意。
夜壺被那兩個丫鬟給拿走了,她隻好搖搖晃晃起來,摸黑出了門。天色還是沒有好轉,沒有月光星光,這古代的院子裡可是很黑的,她就著遠處值夜家丁點燃的火把,憑記憶往茅房走去。小解完畢又往回走,恰巧從另一個方向也走來一人,似乎也是上茅房的。
小米沒有打招呼,低頭走了一段,突然聽到走遠那人似乎罵罵咧咧在對誰說話:“你誰啊,傻站在這裡,嚇老子一…”
那個跳字沒有出口,戛然而止,小米靈巧的耳朵動了動,隱隱聽到噗呲一聲,音質很熟悉,就像是早上她用刀捅進劉哥胸口的那種聲音,利刃切開柔軟血肉、剁開骨頭摩擦的感覺。隨即是重物落地的沉悶聲,她回頭眯著眼用力看去,說話那人的黑影突然從中矮了一截,仿佛被驟然腰斬了一般。
小米猛地捂住嘴巴蹲了下去,瞳孔放大,彎彎的睫毛顫抖不已,低下頭不敢再看,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這時那人的下半身也跌落摔倒,隨後似乎是被拖走的聲音。小米咽了口唾沫,躡手躡腳的往回挪動,唯恐突然一回頭就會有一個恐怖的身影出現在身後。直到跑進下人院裡,她才大聲叫喊起來。
“快起來!來人啊!殺人了!”
一天一夜的時間,這個院子連續兩次響起這種聲音。下人房裡的丫鬟婢女老媽子嘟囔著起床,值夜的家丁聽見響動也持著長棍火把跑了過來查看,另一處別院睡覺的男家丁也紛紛起來。
洛烽火本就沒有睡踏實,驀然起身,抓起長刀,隨即才把頂住房門的桌子挪開。這是他特意移動過來,以防萬一的。
家丁此時已經點起了許多火把油燈,眾人圍在驚魂未定的小米身邊,跟著她的指引來到剛才路上,沒有發現屍體,但是驚恐的看到一大片鮮血,噴濺的滿地都是,延伸到一堵院牆處就消失了。
洛烽火循聲快步奔來,仔細觀察,堪稱恐怖片的現場絕不是普通人能弄出來的。就算拿斧子砍人,也劈不出電鋸的效果吧?而且還帶著屍體翻牆而逃?
洛烽火思索了一下,奔跑幾步攀住院牆,爬了上去。站在高高的牆頭,再一次發動了紅外夜視術,掃視著整個孫宅。突然,眼角余光中似乎有東西閃過,速度極快,隨即又有驚恐的尖叫聲遠遠傳來。 他立刻跳下牆頭,朝著那個方向狂奔過去。只是快要趕到的時候,突然又停下來,想了想還是沒有一個人貿然進去冒險。待眾家丁們手持棍棒呼啦啦跟了過來,十來個人勉強算是人多勢眾,這才準備進入停放馬車的偏院。
家裡用的馬車,喂養的馬匹和耕牛就在那個院子,這時院門突然打開,一個身影狼狽不堪的跑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柄草叉,神情癲狂口中大喊大叫:“死人了,又死人了!”
“王馬夫,你快躲到後面去。”家丁中有認識這人的,立刻呼喚道。隨即擦身而過,與洛烽火一起跑進偏院,只是搜索遍了也不見什麽屍體,也沒看到凶手的蹤影。
剛才火把光影晃動,眾人實際也沒看清。洛烽火突然一驚:
難道那個馬夫有問題?
此時等候在原地的女眷們害怕,也不敢繼續待在院子裡,三位夫人叫了相熟的跟自己一起回房,外面讓剩余的護院守衛。下人們則三三兩兩組合,各自躲進房中關緊門。只有小米孤零零一個無人照顧。
咬了咬牙,也準備回自己房間,突然咚咚咚有腳步聲跑過,一個人停在了附近,看著她道:“咦?妹妹怎得還站在這裡,衣服都淋濕了,護院正搜索賊人,你若無處去就先躲進我屋裡吧。”
小米心中微微一熱,認出是三夫人的丫鬟,有獨立房間。感激道:“謝謝姐姐。”
“哇呀,殺了你!”正此時,突然一道人影氣勢洶洶衝過來,居然是養馬的馬夫老王。眼神凶惡,平舉一柄攪拌草料的草叉就向大丫鬟當胸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