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在超市買完東西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他望著電子錢包裡面僅有的三萬多塊錢不由的苦笑兩聲。要是他在學生時代有這麽一筆錢那可以稱得上是一筆巨款如果那時他手握這麽一筆巨款他一定會拿著這些錢肆意揮霍,去看演唱會,去餐館裡大吃一頓又或者是去那座隻存在於廣播電視的城市BJ去旅一次遊。但是如今他要靠這些錢過日子,他不再是學生,他要用錢的地方很多,每個月還要花大幾千去還房貸。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他就會變得身無分文。這也使得他不敢再去大超市來購物,只能來到特價超市采購那些大包裝的貨物來節約開銷。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落魄到這種地步,一周前的自己還是意氣風發,現在竟然落魄成這樣。"唉”也許這就是命吧。他輕歎一聲,把心思拉回了現實。收銀員已經幫他將所有東西裝好,他輕聲說了句謝謝,便拎起袋子走出了超市。
走出了超市他便發現袋子沉的可怕。將這些東西拎走似乎不太現實,他像往常一樣的呼喊著服務員,他習慣於在逛完高級超市呼喊服務員讓他們把購物袋拎到自己的車旁,而他只需要看著他們服務享受這一切就行了,但是在特價超市中又怎麽會有拎貨的服務員呢?沉寂了幾秒鍾後他也意識到了這點。於是他將塑料袋抱起來,他費力的抱著袋子一步步的挪步到了車旁邊,他將東西放在地上用鑰匙擰開了後備箱然後將鼓囊囊的塑料袋扔了進去。錦水市的春天並不熱但當他合上後備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大汗淋漓了,他靠在後備箱上呼呼喘著氣,汗順著額頭流到了臉上,他掏了掏兜已經沒有餐巾紙了,於是他拿手簡單的擦了兩下,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運動過了,也怪不得自己會流這麽多汗。以前在公司每天就是待在辦公室裡,中午坐著,下午坐著,晚上回到家還是坐著,一日三餐又不允許自己將就還必須吃好的,這樣的生活又怎麽能讓自己瘦下來呢?人到中年早就拋棄了年輕時的好習慣。“叮鈴鈴,叮鈴鈴”手機的鈴聲將他拉回現實,他從衣兜裡掏出了手機,電話是王總打來的,他想掛掉但是手卻不聽使喚的點了接聽,電話那頭的王總似乎很驚訝,王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接電話。可能是被拒接了太多次了。在沉寂中還是張可先開了口"王總,您有什麽事嗎?”跟以前一樣,張可還是對王總畢恭畢敬,盡管他已經在公司辦理了離職手續。“小張啊,是這樣啊”王總清了清嗓子,打著官腔說道,上周人事已經通知過你們設計部辦離職手續了,你做的很好你很理解公司,不像你手底下那些員工啊,不理解公司的苦衷啊,所以公司打算給你多一個月工資,還有你勸勸你們部門的員工啊,讓他們多考慮考慮公司的難處啊……”張可苦笑兩聲,王總仍然在電話裡滔滔不絕的說著客套話,但他一點也聽不進去。
過去他是名牌大學設計專業的研究生畢業,剛畢業那會數十家設計公司來他們學校進行校招,這讓他慶幸自己報對了專業,他瞧不起那些學技術的同學,又累又辛苦的幹啥?工資低,一天到晚都要在機器轟鳴聲裡受煎熬。前兩年同學聚會中了解到許多學機械的同學早已經在企業裡當上了經理和主任,但是那又怎樣,哪有他這個設計部主任工資高?當AI現世的時候他仍不在意,畢竟一個人工智能而已,以前不也有嗎,那又如何呢?現在他才明白人工智能是設計人的終結者,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就連他這個部門經理也逃脫不過被裁員的命運。
電話那頭的王總仍然在滔滔不絕的講著,似乎他在做一場演說,演講的主題是他對於公司的忠心和對於行業的理解。張可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他將電話插進了口袋中,打開了前車門坐到了駕駛室中,不知何時王總結束了通話,可能是他發現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講得不到觀眾認可,有可能說累了,還要準備打電話說服下一個被裁員的員工吧。“算他有自知之明”張可小聲嘀咕了一句便發動了汽車。
盡管才早上8點但路上已經跑滿了各式各樣的車,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目的地,但是卻都被擠在上班的路上。張可原本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可如今他再也不用跟大家一樣去趕著時間上班了,但他卻保持著早起的習慣,這也是他為什麽會這麽早來采購的原因,城市的空氣是混濁的,空氣中參雜著各樣的氣味,在低溫下發動機排出的尾氣顯得格外顯眼。張可小時候最喜歡乘坐小轎車,因為他討厭公共交通那種人擠人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喘不過氣來。但是他更討厭有人在公交車上抽煙那種久久不散的煙草味。他的家裡經濟條件並不好,乘坐汽車是一種奢望,他只能看著別人家的孩子上小學坐上小汽車,大學畢業後他攢了兩年的錢去買了一輛二手福特汽車,那是他最喜歡的品牌,藍色的外觀看起來格外的清新,以至於在他看見它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它。他早就拿到了駕照,但是一直沒有開過車,提車的那天下午他開著車繞著沿江公路開了足足幾十公裡,即使後來他不斷升遷,從一個小職員變成了,組長,部門副經理,部門經理他也沒換過車,也有人問他為什麽要開一輛早已過時的車,他總是笑而不語,最後在公司竟然傳出了張經理是一個勤儉持家的好男人的傳言。只有他知道這是一個男人童年的奢望。男人對車的熱愛絲毫不亞於女人對名牌包包的喜愛。離家不足三公裡的路程今天竟然行駛了足足四十分鍾,堵車並沒有讓張可感到焦慮,更多的是勾起了張可的回憶,數年來他都勤勤懇懇行駛在上班的路上,行駛在下班的路上,繁雜的工作讓他沒有時間去領略這座讓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沒有時間去感受時代的變遷,他的青春都奉獻給了公司奉獻給了他熱愛的工作崗位,如今他成為了局外人,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人工智能代替了他的崗位,他的失業是必然的。當同事給他帶來消息時,他意識到了自己已經無法再給公司帶來價值,沒法再像以前一樣被公司器重,他默默的收拾東西,他注意到每個被叫到HR辦公室的人回來時都是垂頭喪氣的,輪到他了。他一言不發,望著離職申請書和旁邊的筆他明白了一切。他保持著沉默,HR已經顯得十分不耐煩了,但仍然苦口婆心的勸他,“只要你簽了這份文件,到時候你可以正常拿到離職補償。他用顫抖的手簽下了自己名字,他敢保證那是他這輩子寫的最醜的一個名字。當他走出辦公室時,他的同事都湊了上來,他似乎失聰了他只看見同事們的嘴一張一合,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呆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他才緩過神來,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回到了工位上。他才發現自己工作了這麽多年工位上只有疊的整整齊齊的文檔,相比於下屬們桌上放著數不盡的小零食和各式小盆栽。他的桌上沒有自己的東西。或許這就是兢兢業業吧。
汽車駛進了地下車庫裡,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偌大的停車場,張可熟練的把車停在了自己的車位上。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逃學的學生,在上學時候悄悄的逃回家中。他艱難的將塑料袋從後備箱裡拎了出來,然後用鑰匙鎖好了車,將後備箱關好後便將臃腫的塑料袋捧在懷中,走向了電梯。叮的一聲電梯門敞開了,張可走了進去。過去他喜歡一個人坐電梯,尤其是晚上,下班回來。他可以在電梯裡唱歌,可以模仿領導講話, 電梯是他自己的小世界,這一切都不會被別人知道,在外人眼裡他還是那個一臉嚴肅,兢兢業業的張經理。電梯停在了五樓,他抱著袋子悄悄的走到了門口,趴在門上聽了一會,確定裡面沒有人走動,便放下了購物袋,掏出鑰匙擰開了門。這是因為張母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離職了,張可也一直沒有對他說,她跟中國的許多老太一樣,每天早上準時會去旁邊的公園跳廣場舞,然後她會去一旁的菜店當理貨員,張可常常勸母親別這麽累,但是母親總是說自己年紀大了想找點事做,如今竟讓張可有了一種天助我也的錯覺。偌大的屋子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所有的東西都被擺放的整整齊齊。曾經這間屋子是張可最為驕傲的事情,但如今確讓他格外的頭疼,失去了工作每個月幾千塊錢的房貸壓的張可喘不過氣來,他若沒法盡快的找到工作,失業的事他是瞞不住了。他不想讓母親擔心,更不想讓自己的負擔成為家人的負擔。張可洗完手後便癱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登錄招聘網站投簡歷,他早就忘了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但是他知道這些天一有空他就投簡歷,盡管到了現在仍然沒有任何消息,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但也不完全對,有幾家公司也聯系過他,但是給的薪資甚至不夠還房貸的,去幹一個月又何苦呢?叮咚,門鈴響了,他以為是母親回來了,想好了說辭,但轉念一想母親肯定有鑰匙又怎麽需要別人幫她開門呢,帶著疑惑他走到了門前。"王總您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嗎?王總神色慌張的說道,張可出大事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