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圓圓的眼眸,漂亮得讓人沉溺,清脆動聽的聲音回蕩於鹿失的耳畔。
就在這一瞬間,鹿失身上的痛苦全都消失不見了,精力變得無比充沛,沉重的腳步變得輕盈起來,像是插了一對無形的翅膀,沿著跑道翱翔,完成了負重三千米。
他不知道夏鳴蟬對自己的態度為什麽突然轉了彎,滿心欣喜的她,自此獲得了微薄的勇氣,一步一步,邁向她的世界。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鹿失深呼一口氣,坐到了夏鳴蟬對面。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跟鹿失的聆言螢,締結了通言契約。
鹿失心滿意足。
紅著臉離開。
一回到住處,鹿失就捧起聆言螢,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聊天。
不知道為什麽,鹿失跟夏鳴蟬聊天,總是規規矩矩的,顯得無聊。
可是,即便經常會有冷場和尷尬的情況發生,鹿失也不想放棄這唯一可以接近她,邁入她的世界的機會。
他將聊天當成一門課程,付出所有精力去學習,總結經驗,終於可以跟自己喜歡的女孩聊得自在隨心啦。
一直用聆言螢聊天,平常見面卻從來不跟女孩說話,這樣是不行的。
鹿失心裡很清楚。
但他無法迫使自己邁步向夏鳴蟬,或者說,他害怕走向她。
萬一讓她發現自己不像跟她聊天時那樣幽默,以後再也不理自己了怎麽辦呢?
在班裡,鹿失屬於那種老實巴交,存在感稀薄的學生。
既沒有突出的外貌和成績,也不像班裡的那些刺頭一樣乖張叛逆,惹人注目。
有他無他,根本沒人留意。
坐在鹿失前排的死魚眼少年也跟鹿失一樣,不喜歡講話,卻有很強的存在感。
開學沒多久,生性頑劣的死魚眼小子跟教靈術概論的老師湘烸鬧了矛盾。
當天下午的太陽很辣,班裡的同學昏昏欲睡的,為了讓大家打起精神,湘烸出了一個問題,對大家說,班裡只要有誰答對了問題,全班立馬放學,說話算話。
死魚眼少年舉起手。
湘烸為了提起學生們的精神,對死魚眼少年說,如果他答不出問題,就得站上講台,跳一支舞、唱一首歌,然後幫助老師監督講台下的學生,不讓他們打盹。
死魚眼少年點頭答應。
這小子的成績不怎麽樣,湘烸篤定他一定回答不出問題,才讓他回答問題,沒想到他竟然答出了正確答案。
湘烸老師尷尬地咳了咳,繼續上課,完全不提提前放學的事情。
死魚眼少年站起來,不滿道:“湘烸老師,你要說話不算數嗎?”
“臭小子,別鬧。”
“我沒鬧,你得說話算數。”
湘烸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幾句話談不攏,感覺面子過不去,直接衝到死魚眼少年面前,揪住他的衣領。
“你想乾架啊?!”
死魚眼少年也不順著湘烸,握緊拳頭就跟他幹了起來,最後被同學們攔下。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鬧得很大,魏喜道讓死魚眼少年當著整個全體學生的面反省,向湘烸老師道歉。
叛逆的死魚眼少年一登上台,不僅沒有認錯道歉,還當著全體學生的面,大聲指責湘烸不配為人師表。
還說湘烸仗著老師的身份,對學生怒罵相向,違背教師道德規范,真正該上台道歉的人不是他,而是湘烸!
全院嘩然。
飽受湘烸折磨的學生們紛紛叫好,說死魚眼少年是條真漢子。
也有人覺得他這麽乾,是在全體師生面前裝逼,損壞了英瑜學院的名聲,大喊著:“裝逼犯,滾下台!”
台下亂得不可開交。
攪起混亂的死魚眼少年既不對欣賞他的人表示感謝,也不選擇默默忍受人們的指責,直接跳下台,跟罵他的人對罵!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眼看就要引發肢體衝突了,副院長魏喜道臉色一沉,青衫飄飄,大施靈術,把鬧事的學生全都定在了原地。
魏喜道對死魚眼小子說:“你不認錯,大家就得一直站在烈日底下罰站。”
這事放在鹿失身上,肯定會為了減輕大家的痛苦,乖乖認錯。
死魚眼少年卻不吃這一套,任憑台下的學生發著牢騷,甚至破口大罵!
事情鬧到最後,魏喜道拗不過叛逆的死魚眼少年,隻好把他罰去後山劈柴、挑水、面壁反省,讓學生們返回教室。
半個月後,他回到了學院。
湘烸老師辭職以後,魏喜道代替他上靈術概論,枯燥乏味的課堂變得有趣起來。
同學都在認真地聽課,坐在鹿失前面的死魚眼少年奮筆疾書,紙筆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渾然不知魏喜道來到了身邊。
“這位同學真認真呐。”
魏喜道發現死魚眼小子正在抄別人的獸語翻譯作業,一把搶過作業。
發現死魚眼少年抄的是夏鳴蟬的作業,停頓幾秒,直接把夏鳴蟬的作業撕了。
魏喜道把死魚眼少年的作業扔到桌子上,大聲道:“這是對你的懲罰,我就不信你不會感到愧疚!你不抄夏鳴蟬同學的作業,她的作業就不會被撕掉。”
目睹這一切的鹿失握緊了拳頭,“這是對死魚眼小子的懲罰嗎?你明明撕的是夏鳴蟬的作業,你傷害的是她。”
他看到了夏鳴蟬那張美麗的小臉起了波瀾,顫抖的眼睫毛,沾著破碎的淚珠,眼眶一點一點變紅,委屈極了。
鹿失不忍心繼續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委屈巴巴的模樣,把視線投在窗外。
外面好像有一頭醜陋的驢在路上又蹦又跳,他忽然覺得,那頭驢子的聲音,跟魏喜道的聲音差不多。
晚上,鹿失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淚眼婆娑的夏鳴蟬,眼角的紅痣,像被玫瑰的刺刺傷眼眶後的傷口。
而他守在一旁,滿目心憐,卻沒有任何辦法上前一步,給她一個擁抱。
……
隔天早上,鹿失捧著一碗炸洋芋塊,步入學院大門,卻碰見了夏鳴蟬。
鹿失看到女孩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小聲地對他說:“炸洋芋塊好吃嗎?”
鹿失使勁地點點頭。
兩人的視線相撞。
不遠處。
有人抱著吉他在唱歌。
鹿失的心臟隨著微微沙啞的歌聲怦怦跳動,跳得越來越厲害,臉越來越紅。
只是一刹那的對視,卻在鹿失心裡無限放慢,被他收藏於心底,久久不忘。
被無限放慢,宛如一生一世的一刹那,天空是甜的,雲是甜的,風是甜的,整個世界都是甜甜的。
夏鳴蟬走遠。
鹿失則呆立在原地。
好了好久,才來到教室。
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坐在第一排的夏鳴蟬的背影,剛才碰見她時的雀躍怦然,化為一聲聲沉重歎息。
現在,自己跟夏鳴蟬只是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學,始終隔著天塹般的距離。
那個溫柔漂亮的女孩,不管做什麽事,都會投以百分百的認真。
鹿失情不自禁地想像她一樣,認真對待這個世界、對待生活、對待學習。
枯燥的諸靈史課上,鹿失昏昏欲睡,自己喜歡的女孩卻在認真地記著筆記。
一筆一劃,認真勾勒的字跡,仿佛會在她的注視下,變成鮮花絢爛盛開。
鹿失敲敲額頭。
打起精神,認真聽課。
他想跟自己喜歡的女孩一樣認認真真的,雖然現在還沒有勇氣與恰當的契機,走進她的世界,但他心頭仍有期盼。
“等我變成一個很好很優秀的人,就自信地站在你面前,對你訴說藏在心底裡的所有喜歡,給你一場盛大的表白。”
他始終覺得,沒有覺醒靈能,性格又怯懦沉悶的自己,尚未具備傾心那個眼裡有光,盈滿美好的女孩的資格。
“鹿失,你必須變得優秀,只有變得一個優秀的人,你才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他在心裡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