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通向建築群的甬道已經清理乾淨了,經檢測空氣流入後無毒,個別殿宇中殘余著液態水銀,也被保衛科攜帶的硫磺粉稀釋掉了。”
有聲音從葬坑後方傳來,但見一道防爆手電的強光照在了顧穹幾人不遠處的洞壁上。
此人兩鬢斑白,明明七十多歲的人了,卻只有五十多歲的樣子,身形健碩,大步流星而來,正是顧穹和張小川的導師徐勝。
他曾經是一個軍中高手,道佛兩家武學的集大成者,參加過跨國維和行動,也親手毀滅了不止一個犯罪組織。1998年,35歲的徐勝自覺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不如從前,他毅然決定退休,把國賓安保這個涉及到外交利益的重要工作交給更年輕的同事們。
自那以後,他就專心研究考古理論,經文論證等,借助以前的眼界經驗,他對黃老之學的探索成就斐然。
“老徐,你如果很閑,就帶他們去山下看看,我找院裡加急了一批先進設備,不知道送來沒有。”封教授抬手遮住眼前的強光,一邊吩咐道:“顧穹留下,這麽好的徒弟,你是一點都不上心,送我得了!”
“那你倆小心,”徐勝也不著惱,朝張小川三人施施然走去,“沒保衛科排查的角落,別擅自涉足,建築群深處有高能量反應,不排除還有未發現危險的可能。”
“知道了,婆婆媽媽。”
封教授不耐地揮手,一雙眸子死死盯著葬坑內高大的屍骨,手電筒頻繁掃射,張小川幾人相視無奈,便隨徐勝一同離去。這次發現非同小可,各類高精器械正像飛一般運送過來,中央部門給予了考古院多項資金的支持,還有必要的場外援助,務求拿到第一手情報。
“牛津有個叫弗蘭克·桑德伯格的獨裁者,他用德瑞克方程辯倒了我們一大群人,非說人類是銀河系唯一的高智慧生物,”封教授破口大罵,“放他娘的狗臭屁!地宮考古出了成果,我定要這囂張的混蛋低下頭認錯!”
顧穹失笑,封教授真是老小孩,2018年的事情,記到了現在。
高大的類人屍骨,安靜盤坐在泛著青銅色澤的葬坑中,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塊骨骼渾若天成,每塊骨骼上都隱隱顯現出一枚枚小劍形製的道家符節,關掉手電筒,能看到紫光燦燦,妙韻流轉。
這麽一尊巨人,跨越至少千余年的光陰,默默無聞地死在此處,像是一位守護者,背對過往,隔絕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顧穹一直在思考,類人屍骨與那片建築群到底有什麽關聯,又憑什麽被稱為道家遺藏。後方景象雖不甚清晰,影影綽綽倒也能看個輪廓,那殿宇的午門,怎麽都不像是能把屍骨迎進去的模樣。
忽然,他似乎看到有什麽東西在發亮,便出聲提醒道:“封教授,您看屍骨右手邊,對比人類,應該是大腿位置……”
兩道燈光頓時打向了它髀骨的方位,那是一柄平放著足有7尺長短的無鞘漢劍,鋒芒彌漫,手電筒映在上面,竟然穿透了劍身,散落在周圍混雜著碎骨的泥土裡,不,那不是一柄無鞘漢劍,那是無形之物凝成的一柄氣劍!
“走,我們下去看看!”封教授一咬牙,便拿來一捆登山繩,系在腰間轉身進入了葬坑。
“教授!”顧穹面露驚容,已經阻止不及。
“別擔心,保衛科排查過了,”封教授一瞪眼,“你想明年留院升博,必須要有論文成果,搞清楚它,我幫你潤色。”
“那,行吧。”
顧穹無奈道,這算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導師徐勝非常欣賞他,從研究生到博士後,提攜六年,不願意他這種天才退去二線,是很合理的考慮。再說了,他負責的課題,其余學生也沒幾個有能力接手。
顧穹將登山繩系好,另一頭學著封教授用兔耳結綁死在石柱上,背靠葬坑一個後跳,就到了封教授身邊。
“咦,這氣劍是無形之物,卻似乎凝聚了有形之體。”封教授仔細觀察片刻,立馬露出詫異之色,“我開始相信景區的說辭了。”
“那邊有壁畫!”
顧穹低喝一聲,封教授聞言,立馬放下氣劍快步趕來,手電筒徑直照在前方花崗岩構成的洞壁上,只見雲霧繚繞處一架圓盤飛行物接引著一尊高大的巨人飛上天空,這巨人如神如魔,彈指間一道道氣劍輕易掃落下方十幾道身影。
“居然只有一副壁畫?”顧穹撇撇嘴,隨後就是一愣,“這是UFO嗎?”
顧穹沉默,這地宮中有太多的不正常,巨人,氣劍,宇宙飛船,當真不是什麽惡作劇嗎?下意識的,他伸手按向UFO。
哢嚓!
洞壁上,那彩繪的壁畫裂開了,一抹幽紫光華緩緩綻放開來,這一瞬間,顧穹聽不到封教授的呼喊,看不到除了光華之外的任何東西,四極八荒都成了黑洞,在擠壓,在穿梭,冥冥中,顧穹仿佛聽到了一個浩大的聲音。
“乾坤倒置,天地逆轉!氣衝八極,心神歸一!導氣而下,至神闕、膻中、廉泉、神庭。逆運而上,至百會、大椎、命門、氣海。至此為一周天,氣行三十三周天。神思不動,靈台清明,可見星辰,可照古今!”
…………
斜陽晚照。桃溪村沿岸遊人熙攘,商貿繁盛,平靜的青葦浦以生命水源哺育四野,宛若玉珀一般透出清冽的光亮,朝氣蓬勃,普照四方。
秋意漸濃,山風吹皺了簷角。
但是燃燒著一盆木炭的北廂房,卻顯得溫暖如春。
顧穹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帳床頂上描金的裝飾畫,燭影暗淡,朱紅色漆窗外傳來腳步聲。
顧穹腦子裡很混亂,像是住進了兩個人。
直到一根蔥白玉指輕輕點在顧穹眉心,溫婉而驚喜的聲音隨之響起,“師弟,你醒了?”她望著顧穹出神“太好了,賴神醫妙手回春,師弟真的回來了。”
三清山一切如故,桃花開處豔灼如霞,而那花前久候待你歸來的,正是師姐葉雪青。這一壇久別的桃花雪,叫人如何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