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黑色的海水向著岸邊襲來,浪尖上一隻巨大無比的魔獸不停朝天怒吼,魔獸的臉龐不斷翻動,最終定格為一張痛苦扭曲的少女臉龐,身邊不停有虛幻的妖獸虛影浮現,隨著饕餮向前衝鋒。
任誰都看的出這次攻勢的可怕,連一直笑盈盈的層雲山老人都收起了笑臉,開始萌生退意,腦海裡在思考離開的方法。岸邊的眾人更是臉色蒼白,不知該如何戰勝這可怕的怪物。
文堅手握長槍的手不住的顫抖,在深呼吸幾次後,狠狠的握住手中武器,語氣沙啞的低語道:“這種情況不是我能解決的了,所以,莫怪我無情了。”說著,手中的長槍對準了楚玖身邊的王湫。
楚玖亦是不示弱,手中浮現兩條黑色的鎖鏈,移步站在妹妹的身前。
左丘彥早已被面前的場面嚇的呆住,回頭一看,身後劍拔弩張,已經快要打起來了,忙來勸架:“喂喂,這饕餮還沒襲來呢,怎麽就吵起來了。”同時也是向一臉與世無爭的無念求救道:“和尚,你也別打坐了,快來勸一下啊,不然咱們都得死在這。”
無念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此事的解決方法還要再說一遍嗎,這時候你不應該堅定的幫助文堅嗎?”
左丘彥當即無語:“算了,我也不管了,現在只希望我能不死便是萬幸了。”說罷就擺爛般的躺在海邊,看著滔天巨浪向著這邊撲來。
突然無念心裡一怔,目光複雜的移向一直無言的王椿身上,緩緩單手行禮:“船已行到船頭了,有人幫她承擔下了一切因果,兩位施主不必再動手了。”
話落,王椿那白色的頭髮漸漸脫落,面色也迅速衰老,短短幾秒,成了一個暮氣沉沉的老頭,正不住的咳嗽。沙啞的聲音從王椿口中傳出,向著天上兩處安全的地方送去:“老夫身上還有兩枚長生藥,是我以自身壽命煉製的,亦可長壽數年,且無魔氣影響,請幾位出手幫忙抵禦一段時間。”隨著話語傳去還有兩枚暗綠色的丹藥,散發著濃鬱的生氣,在幾人面前緩緩轉動。
層雲山的老人聽完此話,也是毫不猶豫的伸手握住丹藥,緩緩落在岸上,向著王椿行禮,他明白這是王椿用自身的壽命所製,變相等於將壽命轉移給他,對於他這種將要壽盡之人等同於救命之恩:“此恩,司空旭沒齒難忘!”
羽靈和羽落聽得此話後也是大喜,羽靈當即伸手要拿,羽落卻擋住了她的手。羽靈不解:“怎麽了哥哥,拿到此藥師父一定會很開心,說不定還會將他的那部可以召喚雷電的功法傳給我們。”羽落卻面露貪婪的看著丹藥回話道:“老頭,我們這可是兩個人,你一枚丹藥便想我二人出手,是不是不太厚道了。”羽落深知這種丹藥對於那些強大的修士有多大的吸引力,就算不拿去交易,自己留一枚也可延長自身壽命,因此他還想得到一枚。而且他一直關注著腳下的眾人,知道他們已然身疲力竭,急需要幫手,便斷定老人不敢拒絕。
王椿捂著嘴又咳嗽了幾下,似在思考著。旁邊的司空旭卻是冷笑道:“兩個小娃娃本事不大,胃口倒是不小。”說罷轉頭看著王椿枯瘦的樣貌鄭重道:“恩人不必再求助他人,這魔獸我一人便可攔住。”
雲層上羽落怨恨的目光望著司空旭,剛要開口,他身旁的羽落一手便握住丹藥:“老先生,此事我兄妹二人定當盡力。”
羽落看到妹妹的做法,欲言又止,最終也是沒有說什麽,微一抱拳,身形降落在岸邊。經過司空旭的攪合,他也知道沒法再索求下去,隻得目光狠狠剮了一眼司空旭,以示心中不滿。
隨著老人將一切做好,身形顫顫巍巍的走向王湫身邊。王湫也是被爺爺的形象嚇了一跳,小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老人,眼中有淚花閃爍。雖然她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爺爺那枯瘦的身影,她還是心中一酸,淚水快要奪眶而出:“爺爺,你怎麽了.......”
老人慈祥的看著王湫,腦海中閃過曾經抱著回到藥館時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多年過去,女孩還是沒有長大,但是自己卻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那個天天對著他撒嬌要去買冰糖葫蘆,揪著她胡子鬧著不喝藥的孫女終於要長大了,只可惜自己見不到女孩長大的模樣了。他沙啞的嗓音此刻顯得很是溫和:“爺爺我要去別的地方了,可能會有段時間見不到小湫,這段時間就讓你哥哥陪著你吧。”
王湫疑惑的望著爺爺蒼老的面龐:“那爺爺可快要早點回家哦,不然我就把你的藥材都加入糖果,這樣吃起來就不會苦了,還能治病。”王湫因為小時候剛被救回,身體虛弱,可沒少吃藥,後來她每次吃藥時都讓爺爺準備好糖果,一直期望著爺爺能做出不苦的藥來治病。
王椿緩緩點頭,目光流出一絲淚水,拄著拐杖走向山洞的中間。在路過無念身邊時停留了一下,拐杖上藍色的光芒浮現,飛到和尚的袈裟中:“多謝大師此行的幫助和解惑,希望這些能幫到大師。”無念雙手合十低頭,以示感謝。王椿走到玄武的雕像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被楚玖拉著手正在抹眼淚的王湫,口中喃喃幾句,轉身進人石像內。王湫想要跟著爺爺,卻被哥哥牽著手無法離開,她在藥館看到過很多老人這樣的表情,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她知道那些老人的家人都會非常傷心,她也知道那些老人沒有再回來,她不想讓爺爺也這麽離開。
隨著老人進入雕像內,石洞旁的蠟燭由紅色都變為了藍色,雕像也開始微微顫動。不待眾人悲傷,海嘯已經來到眾人面前,饕餮也感受到雕像的變化,臉上的表情越發猙獰,還帶有著急的神色。
司空旭也是信守承諾動起身來,他從懷中拿出一塊懷表,緩緩撥動分針,讓其回到起點,帶著古舊的懷表直面饕餮,就在他將要碰到饕鬄時,手中的懷表開始轉動,他與饕餮的身形瞬間定格在空中,隨之定格的還有饕餮腳下的水浪和身旁的妖獸。
左丘彥驚訝的望著空中詭異的一幕,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還有這樣神奇的法術嗎?”
無念點頭:“此法確實頗為奇異,但違逆時間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小僧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在以十倍的速度流逝。”
左丘彥聽罷也是明白司空旭為什麽這麽需要長生藥了,這種奇異的術法是以生命為代價使用的啊。
雖然司空旭控制住了饕餮,但也隻限那一塊區域,依舊不少妖獸來到了岸邊。羽靈和羽落看到司空旭出手,也是開始著手消滅妖獸。他二人駕馭著飛劍不停的在空中舞動,飛劍行過的路線緩緩融合,展現出一隻巨大的仙鶴,兩人禦劍在仙鶴身旁,將周圍妖獸都斬落海中。黑影組成的妖獸落入海水中,身體就開始溶解,化為一絲黑氣,想要回到饕餮體內,但是在靠近饕餮身體時,便定格在那,無法動彈。
文堅也是猶如一棵堅挺的松樹一般,手持長槍,一人死守在岸邊,不讓一隻妖獸上岸。楚玖手持鎖鏈,將空中飛舞的一切撕碎,兩人默默的看了一眼,既然有了其他辦法,便又望著合作了起來。左丘彥雙手抱著無念的大腿:“這次真的沒力氣了,和尚,幫我們一把。”望著海水仍滔滔不絕的湧向岸邊,無念默默念誦佛經,金光緩緩凝聚成金色的罩子,將幾人納入其中。
“我就知道你這和尚還留了一手。”左丘彥好奇的雙手透出,發現還是能碰到海水,忙將手收了回來。
無念默然:“不是幫你們,只是再送那入獄者最後一程。”金色的罩子也籠罩著玄武石像,使其不受海水的侵蝕。
場面暫時穩定了下來,每個人都在等著無念所說的方法奏效,都在苦苦堅持。
十分鍾過去了,司空旭那邊饕餮的爪子抖動了一下,時針滴答滴答已經快要回到起點了,司空旭頭上慢慢流下冷汗順著臉龐緩緩流下,“滴”的一聲落入海中,時間的齒輪開始轉動,一瞬之間,饕鬄一掌將老人拍進海中,周圍黑色的氣體湧入饕鬄體內,大局開始逆轉。
岸邊的眾人隻得眼睜睜的看著饕鬄的身形越來越大,四肢有更多的眼睛睜開,待到最後一顆,千目齊睜,目光狠狠的望著已經昏迷的王湫。
眾人身後的玄武石像也在漸漸發出藍光,石塊隨之脫落,兩獸都在積蓄著力量,時間在這一刻顯得尤為重要。隨著玄武的蘇醒,王湫也暈倒在地,楚玖慌忙將她抱入懷中,也是驚奇的發現妹妹的在漸漸長大,很快便長成了十四五歲的樣子。
一分一秒的過去,周圍靜的能聽到眾人的呼吸,眾人都在等著玄武和饕鬄的宿敵之戰,現在便看誰先蘇醒,能搶得先機。
饕鬄成長的速度慢了下來,他發現自己不能將本體的靈智釋放,無論力量成長的再強還是無法戰蘇醒的玄武,當務之急還是吃掉王湫,拿回那最後的一份魔氣,來讓海下的本體接管自己的身體才是最好的選擇。對於兩隻古獸而言,沒有靈智,也就沒有任何法術能使用,隻懂得用自身的基礎特性來對敵,實力十不足一。
饕鬄眼中紅光浮現,露出一抹極為人性化的得意,便將其余的妖獸靈力丟下,幾個跳躍來到眾人身前,猩紅的舌頭仿佛緊貼著眾人。
左丘彥望著眼前身形猶如一座山脈般的饕鬄,全身在不停的發抖,他甚至一伸手便能摸到面前那一排鋒利的牙齒,但仍舊沒有後退,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他不想再逃避了。身邊的無念一隻手在白色的袈裟下已然緩緩緊握,山中苦寒寺的佛像上一隻假寐的金白色老鷹開始拍打翅膀,鋒利的眼睛似能透過空間。可是就在饕餮剛伸出爪子時,無念身後傳來轟然聲,不知何時,一隻巨大的黑色巨蛇浮現在地面,無念定睛一看,巨蛇的心臟處正是抱著王湫的楚玖。
左丘彥再次感歎道:“你們一個個的都藏著掖著,有什麽東西就不能早點拿出來,感覺今天我在閻王面前轉了好幾下了。”
“不對,他不可能能駕馭這股的力量,咦,好像這才是他的本體。”身邊傳來羽靈清脆的聲音,她對妖獸的力量頗有研究,但此時也是不敢斷定,這隻巨蛇的靈力是真實存在的,身體卻是虛幻的。
“除妖庭的秘術,他就是依靠這巨蛇的力量在體內維持生機,正巧妖獸又大多長壽,他才能一直有強大的妖力且不怕壽命問題。”無念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問題所在。
左丘彥反應了過來:“現在他把妖獸的力量放了出來,豈不是說.......”
幾人談話間,地動山搖,兩隻巨獸已經搏殺了起來,黑色巨蛇緊緊纏在饕鬄的脖子上,口中不斷湧出綠色的毒液落在饕鬄的身上,腐蝕著饕餮的身體,毒液經過之處,黑色的魔氣也變淡了些許。
饕鬄發出吃痛的慘叫,四肢上的眼睛對準脖子上的巨蛇,發出猩紅的光束,將巨蛇擊落在海面。黑色的巨蛇蠕動了幾下,再次支起身子,對著饕鬄發出怒吼,無論你是誰,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這次我決不食言!
巨蛇從背後生出六隻黑蛇翅膀,騰空而起,毅然的再次衝向饕鬄的方向。饕鬄也開始不耐煩了,他將自己的前肢吞入嘴中,兩隻腳直立在海中, 身體緩緩顫動,身體上湧現六隻猩紅的利爪,狠狠的刺在巨蛇的翅膀上,將其刺穿,用力一劃,將其斬落。心臟處的楚玖七竅流血,黑色的帽簷被風吹落,黑色的長發染為血紅色,他猶如地獄中的惡鬼般猙獰的發出最後一擊,巨大的黑蛇在空中落下的時刻,用盡全力將饕餮纏住拉人海中,任憑利爪在身軀上不停的劃動,紅色的血液染紅了一片海域。
左丘彥動容的看著這慘烈的場面,眼眶不覺的變紅,悲憤交加,向著海中奮不顧身的躍去,但是被無念牢牢的抱住身體,他眼睛泛紅的向著無念吼道“都死了,都死了!為了王湫他們都在拚命,你呢,你在做什麽?放開我,今日我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將王湫從海中帶回來。”他那無力的悲怒似乎嚇到了無念。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這種場面了,他不想思考,隻想憑著最後的一腔熱血做一件正確的事。
無念有些愣的松開了手,他也迷茫了。他好像被左丘彥的情緒感染了,沒有了那可怕的理性,心中好像燃起了一團火,火中還帶有一絲愧疚和恐懼。
左丘彥直接躍入水中,文堅剛要阻攔,被羽靈揮劍擋住:“不要攔著他。”少女輕靈的聲音帶有一絲顫抖,她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就這樣拿命去博,只能敬佩的看著這個青衫少年猶如飛蛾一般撲向火中,這是唯一幫他做的事了。文堅收槍退步,看著左丘彥也讓他回到過去和那些兄弟們守衛城門的時刻,內心也是不再平靜。那時的他們也像現在一樣,明知是死但也沒有絲毫猶豫的衝向城下的妖海中,隻為內心那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