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全和陸邕進來時,時懷安已經開始驗屍了,陸邕見狀立即開始記錄。
“……口中、鼻內,皆有涎沫,痰涎堵塞氣管,窒息而亡。”時懷安說著,又切開死者胸膛,果然肺部有液體滲出。
時懷安問李四全:“老人家平日裡可時常有呼吸不暢的情形。”
李四全一愣,想了想,點頭道:“是是是,趙叟有時會突然煩躁不安,呼吸困難的情形,我道是屋中氣悶,扶他出門走走,卻不見好轉。我們請不起大夫,隻問了采藥的李叟,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趙叟說年紀大了,都這樣,犯不著浪費錢看病……少卿,您如此問,可是趙叟生了什麽病,才要了他的命?”
時懷安點頭:“趙叟的屍體肌肉不下陷,應該是突然死亡,他肺部有液體溢出,口鼻中有涎沫,再加上你說的,基本能確定,趙叟是有肺水腫。趙叟死前,應是突然有痰涎堵住氣管,呼吸不暢,又咳不出來,所以面色紫紅,若是當時有人在身邊替他排除痰液,便不會如此了。”
“這……趙叟命苦,早知道,我便早些來看他了……”李四全有些惋惜和哀傷,可他並不是趙叟的親人,平日裡對這些老人多有照拂,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李四全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驚詫道:“那布包裡的左肩莫不是就是趙叟的?”
時懷安尚未回答,忽然,外頭嘈雜起來,驚呼聲一片,屋內的人快步出門,卻發現牆角起火,風箏和屍包都燒了起來,捕快們正在七手八腳的滅火。
火燒得很快,滅得也很快,時懷安過來查看:“怎麽回事,怎會突然起火?”
捕快解釋道:“回少卿,我們也不太清楚,方才有鞭春牛的人群湧過,小的們忍不住看了兩眼,沒注意到,好似是誰家的爆竹扔過來,恰好扔到這風箏上,連帶著屍包也跟著起火了。
時懷安蹲在地上驗看,聽捕快如此說,拿起地上殘缺不全的風箏看了看,又聞了聞,沒是有氣味,卻有一丁兒點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好似是磷粉。
一旁有燒黑了竹筒,還有沒有燃盡的硝石,硫磺,木炭,果然是爆竹,不過這爆竹並非偶然,是有人故意為之,讓風箏上的磷粉快速燃燒起來。
時懷安問捕快:“可否見到有誰接近這邊?”
“沒有。”捕快們齊齊搖頭。
此人的目的很奇怪,他似乎並不是想要燒毀屍包,因為屍包上並無磷粉,好似,就是為了起火而起火。
李四全看到屍包完好,松了一口氣,低聲問道:“少卿,這裡頭的屍塊,就是趙叟的吧?”
時懷安點了點頭:“看膚色和身形,應該是的。”
李四全悲憤道:“這是誰人所為?他又為何要如此做?”
時懷安問:“平日裡,除了你,可還有其他人與老叟往來?”
“平日裡,趙叟也就和其他幾位老叟在屋外曬太陽說話,他不會走遠,也沒提過有其他什麽人來看過他。”
若這些案子都是同一人所為,這凶手如何每次都能準確地算到何處有人過世,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分屍,還能讓人在他謀劃好的時辰裡,發現屍塊呢?
第二案中是因為購買棺木,可其他的案子呢?其他案子中的相關人等,並未去購買棺木啊……
一陣低沉的嗚咽聲傳來,時懷安一看,是一隻通體黑毛的狗,正他們大理寺的信犬,去安排信犬的捕快離開的時間不長,沒有那麽快到大理寺,應該是在別處辦差的捕快脫不開身,用了信犬。
陸邕也看到了信犬,他頓時縮在了時懷安身後,時懷安親自走過去,蹲身下來,摸了摸信犬的腦袋,這才取下信犬脖頸處的信袋,將其中的字條取出。
信中寫道,據洪記壽材鋪的掌櫃所言,有一蒙面黑鬥篷的人重金讓他在棺材底部刻下那紋樣,紋樣是何含義,他並不知曉,只是如若不從,他一家老小的命就沒了。
原來是以性命相逼,這蒙面黑鬥篷的,到底會是誰呢?
陸邕湊過來道:“少卿,屬下有些想法。”
時懷安被打斷了思路,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了一旁道:“想說什麽?”
陸邕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少卿,這一上午出了四樁案子,雖然第一案那邊的消息還未傳過來,但小人估摸著,也會有飛鳥紋樣,這四樁案子都是死後被人分屍,又有多個相似之處,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時懷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陸邕見時懷安的神色沒有半分波瀾,就知曉少卿早就想到了,他毫不氣餒,又道:“您看這又是土,又是木,還有火,小人鬥膽猜測,這會不會是五行殺人?”
時懷安還是看著他:“下回記得大著膽子猜。”
陸邕見自己都猜對了,有些高興,繼續道:“但是奇怪的是,第二起案子中,那嚴翁在棺材裡,棺材本就屬木,為何凶手還要將嚴翁的髒器放在樹中呢?還有這次,為何會突然起火,或者說,為何一定要燃一把火呢?”
這也是時懷安的不解之處,他問道:“你可知,有雙五行一說?”
陸邕想了想,訕笑道:“屬下資質魯鈍,並不知曉。”
時懷安的目光落在了屋角,那裡擺放的風箏已經焦黑,春日裡放風箏, 斬斷絲線,是有去除病氣的祈願,可這風箏,恰恰被拴在病死之人的屋頂,這是要困住病氣嗎?
時懷安被自己的想法一驚,他微微收斂心神,出現的地點有什麽規律呢?暫且不知。
若說不是五行,可風箏是由紙所做的,紙為草木所製,五行屬木?
時辰,五行,屍骸,這難道是有人用了奇門之術?
到了午時,時懷安四處張望,他知道,又有一處的屍塊要出現了。
時懷安看著前方打春牛的隊伍熱熱鬧鬧地經過,人群熙熙攘攘,不禁打了個寒顫,是了,幕後之人必定是布下了大陣仗,在今日這立春之日作妖。
他現在需要找一個懂奇門之術的能人,只有盡快找到接下來的屍塊,打破對方的布局,才能有一線生機。
突然,“嗖”地一聲,有勁風襲來,趙煦然當即動身,砍翻飛馳的暗箭,尋著來處看去,有人轉身離開,趙煦然立即追了上去,
時懷安也看到了離去之人的背影,他俯身撿起暗箭,看了看,又嗅了嗅,無毒,不僅無毒,箭頭也無刃。
他將暗箭握在手中,對陸邕道:“我去看看,你暫且在此等候,可能還會再有屍塊的消息傳來。”
陸邕瞧了瞧時懷安手中的暗箭,不知他要去做什麽,卻也知曉此時能讓他離開的,不會是小事,他隻提醒道:“少卿,這個時候,天子和百官皆已回城,我等須盡快查出幕後之人,否則,恐有禍事。”
時懷安頷首,看來陸邕想必也察覺出了事情的不同尋常,他道:“好,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