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危言聳聽,虛空監視者的歷史之長久,潛在的威脅之大,遠遠不是現在只剩遊兵散勇的弗雷爾卓德能對抗的。”
“或者說,它需要全世界來一致抵抗也未必能獲得成功。”
伊蒙說到這,話語不自主的頓了頓。
他知道如果自己要繼續解釋下去,難免要挖開被麗桑卓極力隱藏到現在的那些歷史秘密。
不僅是有關傳奇三姐妹反目成仇的真相,甚至還有“冰裔”這個群體所擁有的“寒冰血脈”的真實來歷。
伊蒙才和麗桑卓見過面,他可不確定實力強大莫測的冰霜女巫會不會正在聽著自己講話,完全不打算直接說出自己作為穿越者才知道的隱秘。
“我知道你們可能不太相信,不過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
伊蒙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提醒艾希和瑟莊妮回過神來。
“不過我可以相信你們保證的是,冰霜女巫麗桑卓幾千年如一日,始終在竭力抵抗著虛空監視者,阻止著那些可怕的怪物對整個世界的入侵。”
“如果你們無法接受這個解釋……”
伊蒙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
如果艾希和瑟莊妮不接受他的說法,那還能讓麗桑卓來親自解釋一下不成?
算了,順其自然吧。
正在伊蒙打算結束這個話題,說到自己的第三點時,艾希突然坐直了身子。
“……”
她張開了嘴,但是又說不出話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才好了。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在家鄉的土地中還藏著如此可怕的怪物,甚至能讓傳說故事中的那個無敵的女巫束手無策。
艾希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伊蒙不僅沒有騙自己,甚至還刻意隱瞞了一些更糟糕的消息。
她突然感覺,那些信奉著沃利貝爾的蠻荒的熊人是如此無知和渺小,它們不可一世的雷暴變得軟弱無力,似乎只是末世到來前的小打小鬧。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艾希連續深呼吸了三四下,才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王嗣,您接著說吧。”
伊蒙點點頭,翹起了他伸出的最後一根手指。
他沒有注意到艾希對自己稱呼的轉變,倒是瑟莊妮詫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妹。
“最後,我是弗雷爾卓德人,是一個和無數平民一樣的人。”
“我願意承受王嗣的名號,不意味著我希望高人一等。相反,這是我自找的枷鎖和責任。”
伊蒙迎著艾希和瑟莊妮重新開始疑惑的雙眼,不經意的流露出了一絲真情。
“我從小生活的村子很好,那裡並不富庶,生活也並不安全,但是我依然覺得很好,非常好!”
“所以我希望剝離開王嗣的身份後,你們能體會到一個普通弗雷爾卓德人,對於美好生活的呼喚和渴求。”
他伸出雙手,一隻手遞給艾希,一隻手遞給瑟莊妮。
“我們本來就一樣,每個人都一樣。”
“大家都應該有充足的糧食,溫暖的火爐,安全的夜晚和親人的陪伴。”
“征服也好,和平也好,難道不正是追求這些理想的過程嗎?”
伊蒙的話情真意切,在這個瞬間,不只是早就完全信服伊蒙的瑟莊妮,就連初次交心的艾希,也覺得少年身上在綻放著不同於寒冰血脈力量的光芒。
這種光不刺眼,和煦並且長久,讓兩人剛才被虛空監視者的消息而輟緊的喉嚨頓時松弛了下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沿著咽喉直達鼻根。
“吾王,弗雷爾卓德人不相信眼淚,我們應該堅強。”
瑟莊妮看著伊蒙溫和的眼睛,強忍著鼻根的酸楚繼續發酵,向眼眶奔湧的衝動,快速握上了伊蒙的一隻手。
她是真的被伊蒙的話打動了。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會這麽耐心的和瑟莊妮解釋這麽多,以前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大道理”。
從小她就生活在母親的壞名聲和祖母的強硬之中,伊蒙對於美好生活的描繪和期盼,難道不是她深藏在冷酷外表下的渴望?
“我知道的,你很堅強。”
伊蒙不打算讓瑟莊妮當場失態,溫和的拉著她的手,把瑟莊妮半摟進懷裡,以一種無關風月的姿態撫摸了幾下她的秀發。
然後,伊蒙騰出右手,再次鄭重的伸到不知是猶豫還是被震到的艾希面前。
他的眼神帶著艾希無法看透也無法拒絕的鼓勵——
“我們聯合吧!”
“為了我們的故土,為了我們的子民,為了整個世界!”
……
綿延不絕的白雪之中,四周都是高聳入雲的玉樹和紅樺,這些能在弗雷爾卓德惡劣的自然環境中堅強生存的樹木,每一株都長的極高。
它們的底部枝乾粗厚,起碼有兩個成年人的寬度。
伴隨著一陣歡笑聲,這些高大樹木從下至上傳來一陣顫抖,白茫茫的積雪像重新獲得自由的飛鳥,隨之飄落而下。
“威朗普你看!我們能讓大樹下雪!”
“吼!”
“哈哈,我們真厲害!”
雪原的樹林中,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蹦跳著,躲避因為自己搖晃樹木而落下的積雪。
在他身邊是一個高大的雪人,巨大的頭顱隨著小男孩的喊叫聲而搖晃,仿佛享受著兩人無憂無慮的玩耍。
就在剛才,努努和威朗普談論著所有關於星星的話題。
威朗普用只有努努能聽懂的方式,連比劃帶吼叫的告訴小男孩,自己曾經在寒冰之海的岸邊看到過白色的星星和金色的星星相撞,那一整晚的夜空像白天一樣明亮。
努努說自己沒有看到過那樣的夜晚,但是在以前媽媽的書籍中讀到過關於星靈神祇的內容。
書上說星靈們撒在空中的光是祂們哈出的蒸汽,蒸汽會印在天空中,非常有意思。
黃昏時分,天空會染上各種奇異的顏色,那就是星靈們創作的一幅美麗畫作……
雪人和小男孩分享著自己的故事與情緒,他們在雪地上打雪仗,用粗壯的樹乾當掩體,肆意揮灑著自己的活力。
“威朗普,我,我有點累了。”
“哈哈哈哈,誒呀,別撓我癢!”
努努丟下雪球,打算回到雪人溫暖的懷抱中休息一會,但是卻被威朗普“偷襲”,咯咯直笑。
兩個體型差距巨大,但是都保有一顆童心的靈魂, 像以往無數次一樣,緊緊擁抱在一起。
努努躺在雪人柔軟的肚皮上,意猶未盡的揮動著手臂,似乎在回味剛才打雪仗的場景。
“威朗普,你說像白天一樣明亮的夜晚會不會是星靈的惡作劇呢?”
“祂們想開燈了,但是又不願意去吵醒太陽,所以就讓兩個星星撞一下,就像我們用的打火石那樣!”
“唔……吼。”
“哦,星星撞在一起會讓很多人難過嗎?那還是不要開燈了。”
努努的腦袋歪到雪人肚皮的另一邊。
“我知道麗桑卓那裡也有一種很神奇的燈,只要經常擦拭就可以永遠發亮。”
“呼嗯,嗚。”
“對啊,這還是杉農妹妹告訴我的。”
小男孩好像恢復了談興,在雪人巨大的爪子的保護下坐直了身子,伸出了一隻手,遠遠的指向東北方。
“媽媽說杉農妹妹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她要去棄兒之村才能活下去。”
“但是杉農妹妹後來又偷偷告訴我,她在棄兒之村過得很好,有一位叫伊蒙的大哥哥會照顧她。”
“我想叔叔阿姨回來之後,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說著自己身邊朋友的故事,努努神采奕奕。
他詢問威朗普以後有機會的話,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探望杉農,雪人非常痛快的答應了。
一人一獸的聲音不大,快速消失在雪原的樹林中。
那沒有什麽溫度但是始終明亮的日光,仿佛就是雪人那日看到的星星相撞的余暉——他們相信每天都是一副很美麗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