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如洪,火光燭天。
剛過卯時,左軍數萬之眾便沿著驛道開赴而出。
此番對中山行兵,除了漳水和大河一線的戍邊守軍外,趙國幾乎抽調了邯鄲境內超半數的生源兵力。
今分得三軍,每軍統轄數十營不等。左軍得步車約三萬,除了臨時征集的生源兵力,還有紫山兩個營的常備軍。
這些人馬裡面,整編的步營比例、要遠大於車兵,而騎兵只有七八百人,除了直隸於各級將領的親隨和斥候外,其余騎士都歸趙章統轄。
亙長的驛道上,兒郎們身上的甲胄也是五花八門,木甲、皮甲、鐵甲,顏色也是豐富多彩。人一多,花花綠綠的夾雜在一起,看起來就顯得有些混亂。
趙國的國運五行推演為火木,如果按照正常情況,趙國無論是軍服的顏色、還是甲胄顏色,該為大紅點綴上幾分綠意。
然而實際上,除了少數的常備軍外,尋常部隊的著甲率還不足三成。這種情況別說統一軍服的顏色,能有一副甲穿都算是精兵中的精兵了。
其實這不僅僅是在趙國,其他諸侯國的情況尤為更甚。
並且三晉本身的手工業和冶鐵手藝較為發達,著甲比例還算高的。
反觀秦軍,雖被諸侯稱為虎狼,但因國土的地形限制,礦產儲備和冶鐵手工一直是比較差的,而軍隊的著甲率自然是更低。
秦國此番急於東出,和三川據有的豐富礦產資源,恐怕是不無關系的。
大軍浩浩蕩蕩的隊伍,出沙丘後,繼續向西,沿著已結冰的大澤水岸,行進了差不多三日,至邢襄地界,方才轉而北進。
此時的華北平原,同後世最不一樣的地方、應該就是水系和水域了。譬如眼前的大陸澤(巨鹿澤)。
這個於後世早被湮沒於史集的古澤,此時的水域可稱得上巨大無比,西岸臨至邢襄城、相距城牆不過二十裡,東岸更是直接和禹河連通,南北縱深超過了百裡。
發源於太行的數十條河流匯聚於此,且大澤的地理位置十分的關鍵。
於地緣上,大陸澤和其附屬的河流對整個河北平原的北部地帶起到了切割作用,形成了大澤南部和禹河故道間的一條狹長地帶。
這樣奇特的地形、也就使得大澤北部的東西縱深、要遠寬於大澤以西的地區。
早些年趙國同中山的國界線一直穩定在了防禦面較小的大澤北端。
但如今的趙國早就打過了北岸,並在槐水的北岸重修了重鎮鄗城。
雖然數十年間,中山和趙國因為鄗城的歸屬權來回爭奪,但趙人最終還是在北岸成功站穩了腳跟,不僅攻取了中山的房子城,還徹底越過的中山為阻攔趙人修建的南長城。
***大軍過了邢襄、經柏人再至鄗城,因為輜重量變小,行進的速度陡然加快。
陪都邢襄至鄗城的補給線短,糧秣不用帶太多,且因地勢特殊,也不用擔心後勤部隊會被中山軍偷襲。
兩日後的下午,大軍剛剛過了槐水,數日前派去的斥候便有消息傳了回來。趙章從龐煖那得了探報,不敢耽擱,立刻去找許鈞商議。
軍隊是沿著槐水北岸行營,位置大概在房子城和鄗城的中間地帶,與兩城呈犄角守望之勢,把控著槐水的南北兩岸。
趙章騎在馬上、行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朝著左右環望了一圈。
這邊的地形極為複雜,沿著槐水向東是較為純粹的平原地帶,但向西行不遠就能朦朦看到太行山延伸而出的讚皇山頭。
天色有點暗,稍微影響了視野,但向北望去,趙章明顯感覺到那裡的氛圍十分凝重。再往北行便出得趙國控制的范圍。
這幾日風刮的不小,讓行軍的將士也飽受了不少苦楚。現在天色將黑,風力漸漸平息,但半空中又慢慢籠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趙章一路行過的村邑大多已沒了人影。
中軍駐扎的地方也是一處人去樓空的村寨,他問過巡營的侍衛,方知,大戰在即,周邊的百姓早跑進到有堅牆戍守的城內尋求庇護。
輜重兵們此刻正趕著挨黑的天色、圍繞中軍所在的村寨外圍修築工事。主要是順著前方挖壕溝、往裡面放上尖銳的木頭、竹子做陷阱,然後在壕溝的內側扎藩籬。
雖然覺得中山軍前來衝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許鈞表現的顯然還是非常謹慎的。
進了營地范圍,趙章被侍衛引到了一處帶院的土坯房。他剛進屋,裡面的幾人紛紛站起身來。
趙章心下腹誹一聲:看來自己又是最後一個到的。
眾人相互見了禮,許鈞率先開口道:“剛要派人去請太子前來議兵,太子便到了。”
趙章笑了笑道:“方才去觀望了下周遭的地勢,倒是將軍久等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眾人落座,趙章方繼續說道:“大軍出發前,我派了隊人馬、先偵探了下中山駐軍的虛實。根據斥候回稟的消息,封龍一線的中山軍確如父王所言,主力已盡出,現一路過了禹河,而另外一路則駐扎到了棘蒲(河北趙縣)。如今的封龍、元氏的中山守軍至多不過千余人。”
許鈞聽罷,先是微楞,隨即看向趙章的目光中帶去了幾分讚許。
許鈞指了指身前的堪輿圖,說道:“臣也派人看過了,中山賊子恐是料我大軍所求乃河間沃土,今分兵於棘蒲,當是怕我大軍斷其歸路,而不疑我軍北上取封龍、井陘。”
趙章點了點頭,他讓人探來的情報是個佐證,也算是進一步驗證了中山軍的動向。
這時外側站立的一個年輕裨將忽然開口道:“可趁此機會,以迅雷之勢突入中山腹地,拿下番吾,徹底斷絕中山滹沱兩岸的補給線。”
此言剛出,便立刻就遭到了眾人的反對。
趙章也回身瞅了那小將一眼,就算是他這個初入戰場的新人,也知道攻取番吾是異想天開。
番吾作為中山國滹沱南線絕對的腹心城池,與國都靈壽隔河相望。就憑他們這兩三萬人,就算中山不設防、讓他們打了過去,又怎麽可能久佔呢。
許鈞沉思稍許,朝著一側開口問道:“燕軍可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