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天生不是個好人,只是教育改變了我。
童年時期的我殺死了很多無辜的生命。用水淹螞蟻,撕扯蝴蝶的翅膀,甚至用釘子去刺穿烏龜的殼,都是我樂此不疲的實驗。我甚至曾在雨天到池塘邊活剝了小蛤蟆全身的皮並放在家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想看它能活多久。然而過了一個月我早忘了這回事,想起來的時候只剩下了一具骨架。
在野蠻的生長中,我和貧窮、愛欲對抗著畢業了。但青春的那種麥子拔節般愈發熱烈的衝動依然與日俱增。那時我覺得我永遠會這樣激情勃發,充滿欲望。但是當我坐在電腦前敲下這些記錄時,我已然變成了一頭被錘煽的牛。
青春期的熱血無處釋放的我們盯上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高考結束後百無聊賴的假期,我和夏華在城市中的棚戶區埋伏了將近一個小時,只為了偷看附近一個租住在此的女大學生洗澡。
“華哥,我們這樣真的好嗎?”我忐忑不安地提問,卻又不肯從小巷子裡挪開腳步,臉貼在女大學生家的鐵門上,心臟像是要跳出身體。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在犯罪的深淵邊徘徊。
“放心吧,媽的我早就合計好了,這女的每周五這個時候一定會洗澡!老子都觀察她一個星期了。她每次都是這個時候出去約會,肯定要洗澡的!”夏華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還是很擔憂,“萬一被抓到了我倆大學不是白考了?劃不來啊!”
“他媽的看看怎麽了?女人生下來不就是給男人看的?你這小子怎麽這麽慫?又不是讓你去幹違法犯罪的事,只要不被發現無所謂的!”夏華一臉鎮定,輕車熟路毫不畏懼的神情令我有了些莫名的躁動。
“你怎知道這女的這時候會去約會?”我半信半疑道。
“老子每天放學路上經過這巷子都能看到這女的回來,早就覺得這女的騷了天天穿個超短裙。考完試我就一直在找她呢。你放心,我們就看這一次!看完以後就絕對不來!老子也怕被抓呢。”夏華得意洋洋。
“你屌呢哈哈,”我哈哈大笑,“真不怕人家報警啊?”
“怕什麽,我就為了看看她,怎麽啦!長得漂亮還不準我看?”
一直以來他都是我倆之間的主心骨,他出謀劃策,我唯命是從。我膽子大了起來,試著推老舊的鐵門,看看有沒有拴上。
鐵門嘎吱嘎吱的響著,輕輕地發出金屬生鏽後的摩擦聲。夏日的黃昏籠罩著我們額頭的汗珠,沒有路燈的小巷被影子裹挾著慢慢黯淡下去。潮熱的空氣裡沒有風,我們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咚”的一聲門開了,我和夏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倆立刻如驚弓之鳥般藏到了小巷的拐角,逃到了角落處歪著頭盯著女學生家的房門。
然而半晌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大著膽子躡手躡腳走過去,把頭伸進鐵門一看,原來裡面是個院子,女學生家的裡面還有一個正門關的嚴嚴實實。頓時我和夏華大喜,決定入內一探究竟。“我先進去,你在門口給我放風!”夏華用口型悄悄說話指揮,像以前那樣分工明確。
這次我卻有些不聽指揮了。我有些急躁,“你媽的,要看一起看!被抓到了就說迷路了!”我壓低聲音惡狠狠道。不由分說我和他一起在內門邊的窗戶下蹲下,試圖窺視女學生的生活。
我瞧瞧抬頭窺探,卻隱約聽到女人的嗚嗚哭泣聲。原來女學生在打電話給她的朋友訴說什麽。破舊的櫃子下面隱隱可見一個痰盂,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麽。女學生穿著普通的藍色紗布水手裙套裝,坐在破櫃子邊的床上邊打電話邊抹眼淚,梨花帶雨的模樣很是楚楚動人。
“確實好看啊,華哥。”我粗俗地咽了口口水,華哥更是看的目不轉睛。“她哭什麽?這麽好看還有什麽煩心事?”我納悶道。
華哥不說話,焦躁地探頭探腦,試圖聽清點什麽。半晌後,“這女的好像懷孕了,邊哭邊乾嘔。她好像說被男朋友甩了沒錢去醫院人流,也不敢告訴家裡人,哭著跟閨蜜借錢,閨蜜在罵她。”
那時的我什麽也不懂,“嘔了跟懷孕什麽關系?為啥不告訴家裡人?”
“晦氣,走吧!白跑一趟,再也不來了。”華哥忿忿地離開窗沿, 頭也不回的從門縫鑽出去。我急忙跟在身後,生怕把門撞到,也慢慢地鑽出來。
“怎了?”我疑惑,好不容易來了說走就走,“晦氣什麽?”。
“這女的被人甩了要打胎,肚子裡要死人了還不晦氣嗎?”華哥一臉不屑。我佩服的五體投地。他的這些知識是那裡來的?但是不管這些,今天無功而返,這樣子各回各家也太無聊了。
“我們現在幹嘛?無聊死了。成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弄點項目做做才好。”我用腳在地上撥弄著一個易拉罐,邊走邊踢,等待華哥的指示。
“要不還是去上網算了,北極網吧好像裝修結束了。”華哥憋了半天,17歲的他也想不到什麽可以找樂子的地方。我們貧窮的想象力能想到最快樂的地方就是網吧了。
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就走到了北極網吧。充滿汗味和煙味的網吧讓我覺得安心,這裡就是我這種靈魂深處已經腐敗了的人才該來的地方。窗明幾淨、正大光明的地方讓我覺得自己內心的陰影無處遁形。我們找了個大廳的角落兩人並排坐下來,等著開機。
等著等著剛好一個穿著粉色T恤的長頭髮姑娘施施然坐落在我們對面。一股清新甜美的空氣也隨之傳來。我忍不住用鼻子嗦了一口再慢慢釋放出來。雖然美女大家都愛看,但是瞟多了還是會顯的流氓,更別提我們今天剛乾完一樁蠢事。
於是我把精力投入到了對熒幕中敵人的廝殺之中,釋放著身體中那種好像怎麽也用不完的勁,和網吧裡嘈雜的人群一樣,嘶吼怒罵,不再感到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