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了……放榜了……”
喧囂的人群之中,一個稍顯稚嫩的身影擠過,努力踮起他的腳尖,張望著告示欄上那一張張紅色的榜單。
“老李……”
“老張……”
“小林蛋兒……”
“還有……”
他熾熱的目光掃過一行行黑字,最終落在末尾。
“是小許……”
他落榜了。
那顆顫動的心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安靜,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好像這個世界都與他無關了。
緩緩走出擁擠的人群,一個少年坐在石墩子上,看著他走過來,笑眯眯問道。
“喂,小胡,考上沒有啊?”
他抬頭看去,是發小張東,他用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角,大大方方回答道:
“沒考上,算了……回家吧。”
“我就知道!哈哈哈……怎麽樣,我早說過你還是要陪我的嘛……”
張東將一條手臂搭上來,勾搭著,朝山上的家裡走去。
一路上,他格外平靜,好像考沒考上這件事與他無關,前些日子中考的時候,他倒覺得狀態還不錯。
“這下回去要挨打嘍!哈哈哈……”
張東大笑,雖然他喜歡調侃別人,不過跟自己倒是挺合得來,一會兒回家該怎麽解釋的好呢?
他這樣想到。
“嘎吱——”
走回家時,已是夕陽落山,昏垂欲晚,門前那棵高大的老槐樹枝繁葉茂,似乎是在歡迎他回家。
“考上了沒有?”
院子裡,父親一臉沉默,揉搓著手中的麻繩,其實他早該知道的,父親壓根兒就沒想讓他上高中,父親說過,與其交白錢在高中裡混日子,還不如跟著他搗和泥巴,做陶碗,還能掙點小錢過過日子。
“沒有。”
他乾脆地回答道,少年氣盛,這時的他,已是一個屢犯家規的“痞子”。
他也曾想過考上高中之後好好學習,將來一定會有一個光明的前途,別的不說,光是想到能走出這個小山溝,他就已經激動難耐了。
“那好,明天跟著我去挑擔子……”
“不去。”
父親詫愕了一下,隨後又用冷冷的語氣說道:
“我給你找了一個衛校,去不去看你……”
他知道父親性格有些軟,早知道父親會這樣,反正他說什麽,父親都會默默支持,即使從未表現出來。
“我先睡覺了,不吃了。”
他迅速說道,立馬跑進屋子,母親在灶房裡聽見動靜,只是不住的歎氣。
“唉……這孩子……”
樹上順著末梢斜灑下來一抹霞光,靜靜地照在院子中央,在洋灰地上印出父親仍健壯的影子。
此後的幾天時間,他都像是失了魂的野鬼,整日在村子裡晃悠,時不時與發小張東山上亂轉,一出去就是一天,連人影都找不見。
很快,到了衛校開學的時候。
父親將他送到縣裡就回去了,望著衛校破舊的大門,門前一排水溝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幾塊大磚橫七豎八地躺在水溝裡,他攥著四十塊錢生活費,內心毫無波瀾,只是像個木偶般走進學校,機械式地交了學費。
淡。
一個字:淡。
僅僅一周不到,他便開始厭倦了衛校機械式的生活,每天像個勞工一樣,在食堂擦桌子,做保潔,掙他的零用錢。
同學並不友好,老師見他那張苦瓜臉時更是面色鐵青,宿舍的大爺一喝醉就拿他出氣,似乎在哪裡,他都不受待見。
終於,他受不了這種日子。
過了半載,在一個夜晚,他攥著幾十塊錢逃出了這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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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地在縣城的街道上晃悠,路邊碰到一隻流浪的貓,就踢一腳,笑笑,似乎可以解悶。
他從小就是在山溝裡長大的,沒人管的日子確實很舒服,累了就在公交牌邊靠一會兒,等到有人趕他,就離開。
街道旁的店鋪裡飄出肉包的香味, 他咽了咽口水,雙眼直瞪著籠屜,隨後搖了搖頭,摸了摸口袋裡的一遝家當,就離開了那裡。
不遠處,有一間房子閃爍著微光,裡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噠噠聲,像是有人在敲擊什麽東西,他走上前去,瞧了瞧。
那是些好東西,他在學校的時候見老師用過,它像一塊厚大的屁股般,一旁還立著一個白色箱子,略微呈弧形的屏幕上閃爍著像是一道一道射出來的光芒,跳動著迷幻的彩色小人。
裡面的人挺多,都是一隻手扶著鼠標,食指點來點去,另一隻手時不時在鍵盤上敲兩下。
這叫計算機,他在心裡暗道,以前在學校見這東西的時候很是驚奇,覺得它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玩意兒了。
“那個,門口兒的,進不進來?別擋著門。”
櫃台處的老板喊了一聲,嚇了他一跳,正準備出去,看了看腳下,反正一隻腳已經進來了,索性進去看一看,也是漲漲見識。
“一個鍾頭兒兩塊錢。”
櫃台處的老板似乎看他是新來的,便隨口說道,他楞了一下,隨後明白了這個地方,是一個網吧。
他走進裡面,看著電腦上閃現出來各種各樣的圖案,花花綠綠的,跳動著光暈,他驚喜極了,找到一處位子後,調整了一下塑料板凳的位置,便學著別人的樣子,開了機。
鼠標一抖,光標就在顯示屏上移動,點開一個界面,彈出的對話框都讓他好奇不已。
就這樣,一坐就是一下午。
也正是從這時開始,他迷戀上了這個方墩子。